“她说在过去这些年中,她拼命想要忘记那张脸,终于成功了。她要向你道歉,她不愿意继续回想下去。她很确定他就是杀害她孙女的凶手,不过,她现在心情很平和,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再次相见。”
但这样对马库斯来说是不够的。他继续说道:“请她说一下科尼利厄斯·凡·布伦神父失踪那天的情形。”
埃米尔神父继续翻译。
“她说,某个夜晚,丛林鬼魂把他带入了地狱。”
丛林鬼魂……马库斯期待的是不一样的答案。
埃米尔神父看出他的失望之情:“你必须要知道,这里是迷信与宗教共存的地方。他们是天主教徒,但与过往邪教有关的信念依然深植人心,长久以来都是这样。”
马库斯向那位老人颔首致意,表达感谢,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某个东西。起初他完全摸不着头绪,后来他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他脖子上戴的那个小东西。
大天使米迦勒,圣赦神父的守护者。
马库斯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握住她的手,将那圆形垂饰放在她粗糙的掌心。然后,他合上她的手,宛若把它当成了小盒子。“愿这位天使能保护你安度今晚。”
老人露出浅笑,开心收下赠礼,两人又互相凝视了好一会儿,宛若在道别。然后,马库斯终于起身。
他们循原路回去,又登上直升机,飞行员已经再次发动引擎,桨叶在空中发出旋搅的声响。马库斯抓住机门,却又转过头去:埃米尔神父不在身边,早已停下了脚步,站住不动。所以马库斯也顾不得飞行员的难听叫骂,又回头去找人。
“快过来,你在等什么?”
埃米尔神父摇摇头,不发一语。马库斯懂了,他根本不会像其他村民一样在丛林里找寻避难所,反而会回到教堂,与那些无法逃走的会众一起等死。
“教廷与传教团已经在奇乌里和类似的地方作出了许多重大贡献,”埃米尔神父说道,“不要让杀人魔摧毁这一切。”
马库斯点点头,拥抱埃米尔神父。然后,他上了直升机,几秒钟之后,飞机已经进入灰蒙蒙的雨幕之中。站在地面上的埃米尔神父举手挥别,马库斯也回礼告别,却无法释然,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那个男人的勇气。他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吧。
此夜充满了惊奇。身份未明的魔鬼,被他知道了名字,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但也许还有机会让真相大白。
不过,想要水落石出,马库斯必须回到罗马。
科尼利厄斯·凡·布伦也在其他地方行凶杀人。
马库斯在世界的其他角落发现了他的踪迹。印度尼西亚、秘鲁,然后又回到非洲。这个杀人魔运用自己的传教士身份四处游走,完全不会遇到任何问题。无论他到了哪里,一定会留下犯案痕迹。最后,马库斯算出了总数,一共有四十六具女性尸体。
不过,那些案件都发生在奇乌里命案之前。
那个刚果小镇是他的最后一个目的地,然后他就人间蒸发了。根据埃米尔神父翻译村中那位老太太的说法:“某个夜晚,丛林鬼魂把他带入了地狱。”
当然,马库斯不能排除凡·布伦在其他地方继续犯案的可能性,毕竟这些案子都发生在偏远落后的地点,不过,他就是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反正,在奇乌里事件的十七年之后,凡·布伦再次出手,在梵蒂冈花园留下一具残尸,然后又消失不见。
他为什么会突然现身?杀死修女之后,他这三年又去了哪里?马库斯计算了一下,此人现在大约是六十五岁:他会不会已经在这段时间中身亡?
他突然发现了某条线索,让他一惊,凡·布伦总是仔细选择下手的对象。
她们青春、天真又美丽。
难道在这些年中,他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兴趣?
红衣主教艾里阿加曾经在他面前说出预言:“你会回来的。”当时他说完之后还哈哈大笑。
果然,在某个星期二的下午,五点三十分,马库斯在西斯廷教堂来回走动,混在最后一批访客之中,大家都在赞叹壁画,而他关注的却是警卫的一举一动。
当警卫宣布梵蒂冈博物馆即将关门,众人必须离开的那一刻,马库斯也跟着大家一起出去,趁隙躲入某个边廊,然后又从那里的楼梯走下去,进入松果广场。在过去这几天中,他已经多次造访这里,不过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研究梵蒂冈境内的监视摄影机。
果然被他找出了漏洞,能够让他从容进入花园。
春日夕阳缓缓西下,过不了多久就会天黑。所以他躲在黄杨木树篱之间,静静等待,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克莱门特来到这里的场景:这个区域算是半封锁状态,让他们两人可以在不受干扰的状况下进入花园查案。
是谁一手安排了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然,是艾里阿加。可为什么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高层伸手帮助马库斯调查修女的死因?
显然有矛盾之处。
艾里阿加其实大可以掩盖一切,不过,他却希望马库斯目睹现场,而且,最重要的是,深入了解这起案件。
夜幕低垂,马库斯离开他的藏身之地,前往植物可以恣意蔓生的那块花园地带。
园丁只会去广达两公顷的那片树林清理枯叶。
到达之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努力回忆当初发现修女尸体的所在地。他发现了三年前梵蒂冈警察以黄色封锁带围起来的那个地方,他提醒自己,邪恶是一种具体的面相,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