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也是青春、天真又美丽。可要是她戴着面罩,凶手怎么会知道?
“他认识她。”他不假思索,立刻脱口而出。突然之间,所有的拼图碎片都合起来了,在他眼前成了一张完整的图像,宛若卡拉瓦乔的某张古画,就像是圣王路易堂里的那幅作品,也是他第一堂训练课开始的地方。
而他眼前的画面之中,大家都出现了。科尼利厄斯·凡·布伦、在他身旁低语“恶魔在此”的修女、巴蒂斯塔·艾里阿加、大天使米迦勒、奇乌里的老太太,甚至是克莱门特。
“马库斯,要找出违常之处。”这是他的导师耳提面命的一句话,马库斯终于找到了关键。
这次的违常之处是他自己。
克莱门特曾经告诉过他:“树林的另外一头,有间隐修院。”现在,这正是他准备前往的目的地。
过了一会儿,树木越来越稀少,出现了一栋朴素、低矮的灰色建筑物。窗内露出淡黄光晕,似乎是点了蜡烛,此外,还有一群人影在缓慢移动,井然有序。
马库斯走到小门前,敲了一下。没过多久,有人转动门锁,为他开了门。修女的脸庞蒙了黑色面罩,她望向他,立刻退后让他进来,仿佛把他当成她们正在守候的客人。
马库斯走进去,修女们排成一列。他立刻注意到自己果然没猜错,是蜡烛。修女们选择遗世而居,拒绝任何能够带来舒适的科技或是工具。这个时光凝冻的沉静之地,居然位于梵蒂冈的小小领地之内;而这个小国的位置,就在某个类似罗马的混乱大都会的中心地带。
“这些女子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确令人费解,”克莱门特曾经这么说过,“许多人认为她们应该到外头,在世间行善,而不是把自己关在隐修院里。不过,诚如我祖母所言,我们不会知道这些修女靠着祷告拯救了世界多少次。”
现在他知道了,这果然是真的。
没有人告诉马库斯接下来该走向何处。不过,当他一移动脚步,修女们立刻一个接一个让开,为他导引方向,他也顺势走到了某道阶梯的下方。他仰头一望,随后开始拾级而上。
他的脑中满载了各种心绪,如今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的道理。
艾里阿加的笑声……“你永远不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你没办法勉强自己,这是你的天性。”
这位红衣主教早就知道了:马库斯将会继续发现违常之处,邪行的印记,这是他的天赋,也是诅咒。他永远忘不了那具被斩首截肢的修女残尸,凡·布伦的恶行遍布全球,到处都有他散留的尸体,马库斯绝对会再次遇到他所犯下的悬案。而且,这是他的天性,他不可能改弦易辙。“你会回来的。”
果然,他回来了。
他曾经这么问过克莱门特:“我什么时候才会上到最后一课?”
克莱门特当时露出微笑:“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吧。”
其实,那早就是最后一堂课了。难怪三年前艾里阿加希望他来到这座树林,看到那具被分尸的尸体,其实这位红衣主教对于一切都早已知情。
“某个夜晚,丛林鬼魂把他带入了地狱。”
这是埃米尔神父为老太太所翻译出来的话。然后,她指着马库斯脖子上佩戴的圆形垂饰,他将它取下,送给了她。
大天使米迦勒,圣赦神父的保护者。
不过,那位老太太指着它,倒不是因为她想要这个东西。她只是想要告诉他,在凡·布伦从奇乌里消失的那个夜晚,她也看到过那样的圆形垂饰。
黑暗猎人——丛林鬼魂——早就已经掌握了凡·布伦的行踪,他们抓到他,把他带走了。
马库斯到达梯顶,发现走廊左侧最里面有一个小房间,露出些许微光。他缓步走过去,看到了一排光亮的铁柱。
这是囚室的大门。
他终于知道科尼利厄斯·凡·布伦自奇乌里消失的那十七年间,为什么再也没有出手犯案。
马库斯心想:他一直在这里,而邪魔从来没有离开过梵蒂冈。
“恶魔在此。”
当初他离开树林的时候,修女曾对他说了这句话。要是那时候他能仔细想想就好了。她想要偷偷透露消息给他,也许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同修遭遇这种苦难,决定违背沉默一世的誓言。
“恶魔在此。”
某一天,凡·布伦意外看到看管他的某名修女的脸庞,青春、天真又美丽。所以他想办法逃出去,趁她一个人在树林里的时候攻击她。不过,他逃脱不久之后就被抓回去了。马库斯看到房间角落的灰色肩包,底部的干涸血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老人的目光从书本飘移到他身上,消瘦的脸庞上长着稀疏杂乱的花白胡须。他看人的模样十分和善,但马库斯不会就此上当。
“他们告诉我,你会过来这里。”
这些话吓到了马库斯,其实这也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老神父对他微笑,他只剩下稀疏的黄板牙。“不要害怕,这只是在训练过程中的全新课程而已。”
马库斯轻蔑地问道:“所以你是我的新课程?”
“不,”老人回道,“我是你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