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他应该目不斜视地,从这里走过去。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半开的竹帘,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无比熟悉的侧影时,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就是那个侧影。
高挺的鼻樑,紧抿的薄唇,刚毅的下頜线……
几乎和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轰——!
叶战鹰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思考。父亲的叮嘱,家族的计划,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在看到那个侧影的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的身体,不再受大脑的控制。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如同梦游般,朝著那张茶桌,走了过去。
“二哥!”叶静雅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计划,失败了!
听到她的声音,叶玄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与那个正在走来的男人,在空中,相遇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战鹰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脸。
是他的儿子。
真的是他的儿子!
虽然那眼神,冰冷,陌生,充满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但那眉,那眼,那唇,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了十八年的模样!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灼热的足以將他整个人融化的酸楚,从胸口直衝鼻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伸出手,一双剧烈颤抖著的手,不受控制地,朝著叶玄的肩膀,伸了过去。
“孩子……”
两个字,如同梦囈般,从他乾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身体猛地前倾,想要將这个失而復得了十八年的儿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是一个父亲,积压了十八年的最本能的拥抱。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触碰到叶玄的身体时。
叶玄,动了。
他没有推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身体微微向后一靠,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动作。
就是这个动作,让叶战鹰那倾尽了所有情感的拥抱,落了空。他的双手,只能尷尬而又无力地,搭在了叶玄那坚硬如铁的肩膀上。
他没有拥抱到自己的儿子。
他只拥抱到了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紧接著,一个比西山寒风还要冰冷一百倍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清晰地响起。
叶玄抬起眼,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失態至极的中年男人,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