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很標准但也很空泛。
苏辰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走到一面陈列著建筑模型的墙边指著其中一个造型独特的仿佛由几个扭曲的立方体堆叠而成的建筑模型。
“远山集团在东南亚的一个新能源研发中心位於马六甲海峡附近。项目已经动工两年但进度只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三十。”他转过头看著叶錚“当地的工会组织极其强势三天两头煽动罢工。当地的政府官员腐败成风拿了钱也不办事。我们的项目经理已经被迫换了三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这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真实的棘手的商业难题。苏辰將这个问题拋出来就像一个考官直接给出了一道最难的附加题。他要看的不是一个標准答案而是叶錚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
叶錚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模型上。他的大脑在瞬间已经调取了关於马六甲海峡的所有关键信息——地缘政治经济结构民族构成宗教信仰以及……活跃在该区域的所有地下势力分布图。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是什么?它对於集团的整个新能源布局是『锦上添还是『不可或缺?”
苏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问到了真正的核心。外行看热闹看的是如何解决罢工和腐败。而內行看的是成本与收益。叶錚一开口就直接跳过了“怎么做”的战术层面直击“值不值得做”的战略层面。
“不可或缺。”苏辰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它是我们打通整个东南亚新能源產业链最关键的一个节点。”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用常规的商业手段。”叶錚將雪茄送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菸灰在他的指尖积攒了长长的一截却稳稳地没有掉落。
“工会和政府本质上都是『变量。既然是变量就可以被量化被控制或者……被清除。”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一份天气报告但话语里的內容却带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与高效。
“第一步识別关键人物。工会领袖以及政府內部真正能拍板的那个实权人物。不需要多一两个就够了。”
“第二步分析他们的『价格。这个价格不一定是金钱。有的人爱財有的人好色有的人想要更高的权力有的人则有无法告人的秘密。动用一切情报手段找到他们的弱点也就是他们的『价格標籤。”
“第三步支付价格。用最小的成本满足他们的核心诉求让他们从『阻力变成『助力。让他们去压制罢工去推动审批。这个过程要快要隱秘不能留下任何书面证据。”
苏辰静静地听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深邃。叶錚所说的正是顶级商人处理这类灰色地带问题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条理清晰逻辑縝密甚至带著一种教科书般的冷酷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如果……”苏辰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们的价格太高或者他们根本没有价格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理想主义者呢?又或者他们收了我们对手的钱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呢?”
叶錚闻言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苏辰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让苏辰的心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从叶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只在那些从真正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双手沾满鲜血的职业军人眼中才看到过的东西。
一种视生命为草芥的绝对的漠然。
“那就启动第四步。”叶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颳过苏辰的耳膜。
“清除变量。”
“製造一场意外。一场车祸一次溺水或者一次突发的心臟病。让这个关键人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然后扶持一个听话的价格合理的继任者上位。”
他顿了顿將那截长长的菸灰精准地弹入一旁的菸灰缸里补充了一句。
“这个方案的成本可能在短期內是最高的。但从长期来看它一劳永逸效率也最高。对於一个『不可或缺的战略节点而言任何能够保证其顺利运行的成本都是值得付出的。”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辰感觉自己的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冷峻谈吐间仿佛在討论如何优化一条生產线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不是一个金融天才。
这是一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