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这张脸与苏家相册里的一模一样。这张脸也与他那模糊的破碎的童年记忆里那个总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小錚”的身影缓缓重叠。
他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去墓碑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冰冷而又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在触摸一段已经凝固了的歷史。
墓碑前很乾净显然经常有人前来打扫。旁边还放著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康乃馨。那是父亲或是外公外婆不久前来过留下的痕跡。
他將手中那束新鲜的百合轻轻地放在了康乃馨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半蹲在墓碑前长久地凝视著照片上母亲的笑顏。
没有眼泪。
十六年的僱佣兵生涯早已將他的泪腺连同他大部分的情感一同摧毁。他习惯了用沉默来消化一切。
但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妈。”
许久许久。
他才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出了这个阔別了十八年的称谓。
“是我小錚。”
“我回来了。”
晚风吹过山岗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著他的告白。
“对不起,我来晚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我活下来了。活得还算结实。所以您不用为我担心。”
他没有说那些在泥浆里翻滚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挣扎的日日夜夜。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向她匯报著一个最基本的结果——我还活著。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很好。就是很想您。”
“爸爸他也很好。只是头髮白了很多。他把您的照片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会看很久。”
“姑妈小姨舅舅他们也都很照顾我。我们……一家人都很好。”
他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絮絮叨叨地向母亲匯报著家中的一切。他要让她知道她用生命去守护的这个家依然完整且温暖。
匯报完家常他的声音在心底沉了下去。
“当年的事我都清楚了。”
“是林家做的。爷爷已经替我们报了仇。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但是……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凛冽杀意在这一刻在这片只属於他和母亲的绝对空间里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滯。
“那条当年从网里溜出去的毒蛇回来了。”
“它换了一层更厚的皮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暗影基金会。它以为躲在资本的后面就没人能认出它。”
“现在它把它的毒牙再一次伸向了我们的家。它攻击了姑妈的公司它想毁掉您和爸爸还有爷爷我们所有人珍视的一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著照片上母亲冰冷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但他在心中立下的誓言却重逾万钧字字都带著血与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