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了扳机上。他迅速切换了瞄准镜的模式,从热成像切换到了微光夜视。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
在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半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的气根后面,一动不动。那个身影的身上涂满了湿滑的深色泥浆,还黏贴著大片的苔蘚和腐叶。那些冰冷的泥浆有效地遮蔽了他大部分的体温,让他在热成像视野里变成了一个幽灵。
是王佳墨。
冷锋鬆开了扳机。但他的內心,却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潜伏在这里,自以为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对方却在落地后短短几分钟內,就精准地找到了他,並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近处。
如果对方是敌人……
冷锋第一次对自己那套由数据和科技构建起来的绝对防御圈,產生了一丝怀疑。
……
王佳墨也在观察著冷锋。
他看到了对方那杆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狙击枪,看到了对方身上那套虽然有偽装迷彩、但依旧显得乾净而整洁的作战服。他闻到了从对方身上飘来的、那股极淡的属於金属和塑料的工业味道。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词——炮台。一个固定在原地、拥有强大火力和精准打击能力的炮台。冰冷,致命,但也脆弱。一旦被敌人近身,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的威胁。
两个人隔著三十米的黑暗,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审视。
最终,是王佳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榕树后走了出来,径直朝著冷锋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很轻。
冷锋看著他走近,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王佳墨在距离冷锋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伸出一只同样涂满了泥浆的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片更高也更陡峭的山脊。
“那里。”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里是地图上標註的最佳狙击阵地。
冷锋点了点头。他收起了狙击枪的支架,將那杆巨大的武器背回了身上。他站起身,准备按照他早已在脑海中规划好的、那条最短也最安全的路线开始行动。那条路线避开了所有的沼泽和陡坡,全程都在相对平坦的林地中穿行。
然而,王佳墨却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方向。那条路需要穿过一片长满了带刺藤蔓的茂密灌木丛,然后沿著一条几乎垂直的岩壁向上攀爬。那根本不是一条路,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冷锋皱起了眉头。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型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显示著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他將王佳墨指的那条路线输入进去。
系统立刻给出了红色的警告:【警告:该路线危险係数极高。预计通行时间將增加百分之四十。体力消耗將增加百分之六十。暴露风险未知。】
他將平板递到了王佳墨的面前。
王佳墨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再次摇了摇头。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滑的地面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然后,他又在其中一条线上画了几个交叉的標记。
冷锋看懂了。那几条线代表著这片区域里几条隱蔽的、野兽踩出来的小径。而那几个交叉的標记,代表著敌人的巡逻队。王佳墨在告诉他,他那条看似最安全的路线,恰好与敌人的三条巡逻路线都有交叉。
冷锋沉默了。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卫星地图。地图上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关於巡逻队的信息。他的数据是滯后的。而王佳墨的数据却是实时的,它来自於这片森林本身——来自於那些被惊扰的飞鸟,来自於空气中那不正常的气味,来自於地面上那些新鲜的脚印。
“走。”王佳墨不再解释,转身第一个钻进了那片看起来根本无法通行的灌木丛中。
冷锋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战术平板。最终,他关闭了平板,將其收回了战术背心。他选择相信这个浑身散发著野兽气息的男人。
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