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幅呢?”
老板瞥了一眼,没太大兴趣的摆摆手:“哦,那个啊,那是郭正祥郭老的画,不值钱。你要是诚心想要,三千块拿走。”
从五百万到三千块。
这巨大的反差,让叶錚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要找的人,或许就是这个郭正祥。
……
两天后,金州市郊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
叶錚提著一瓶二锅头和两斤熟牛肉,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头髮白的老人,身上还沾著墨点,看著有些邋遢。
正是翰墨斋老板嘴里那个画不值钱的郭正祥。
“你找谁?”郭老看著眼前的陌生年轻人,眼神里带著警惕。
“郭老您好。”叶錚又戴上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学者面具,恭敬的鞠了一躬,“我叫叶錚,是文化部下属机构的研究员。这次来金州,是专门为了调研当代书画艺术的。我……我特別崇拜您的画,所以冒昧上门拜访。”
说著,他把手里的酒和肉递了上去。
“我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点下酒菜,想……想听您聊聊您对山水画的见解。”
郭正祥愣住了。
他打量著叶錚,看他眼神挺诚恳,又看了看他手里实在的二锅头和熟牛肉,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这些年,来找他的人,要么是想捡漏的,要么是拿他当反面教材教育学生的。像这样,真的提著酒肉,说要跟他聊艺术的年轻人,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房间里很乱,到处堆著画纸和书,空气里全是墨水味。
叶錚也不嫌弃,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把酒和肉放在桌上。
“郭老,我看了您很多画,您的笔法,有宋人的风骨,又有明人的意趣,尤其是您对皴法的运用……”叶錚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这些知识,是他让安琪从国家美术馆的资料库里调出来,一晚上硬背下来的。
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比自然。
郭正祥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能和自己聊的这么投机的人了。
几杯酒下肚,老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从笔墨纸砚,聊到画坛八卦,聊到激动的地方,老人忍不住拍著大腿,满脸通红的骂了起来。
“什么他妈的狗屁艺术!现在的金州画坛,早就烂透了!”
“一群靠吹牛拍马上去的画匠,也敢叫大师!他们的画,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可人家一幅画,几百万,上千万!我呢?我的画,三千块都没人要!为什么?”
老人指著叶錚,带著酒气,大声问道:“小叶,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叶錚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因为……他们的画,不是画在纸上。”
郭正祥愣住了,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悲凉。
“说得好!说得好啊!不是画在纸上!”他给自己又倒满一杯酒,一口喝乾,“那是在哪?是在钱上!是在权上!是在一张张关係网里!”
“你知道现在金州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什么吗?”老人凑近叶錚,压低了声音,“叫雅贿!”
“什么是雅贿?”
“就是用这些所谓的艺术品,来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