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地上积存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林晚星的心跳随着车速一起加快,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知道自己骑得有点快了,尤其是在这条即将转弯、视线被茂密梧桐枝叶遮挡的小路上,但一想到墨韵斋那位准点关门的老爷爷,和那批她期盼己久的特制水彩纸,脚下的动作便又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就快到了,转过这个弯就是首道……”她在心里默念,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压过这个弧度不小的弯道。
然而,就在车轮即将切过转弯弧线的顶点时,视线豁然开朗的刹那,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那身影修长挺拔,正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图表或代码。他走得并不快,却恰好占据了她原本规划的、最顺畅的过弯路线。
“啊!”林晚星瞳孔猛缩,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快于思考。她下意识地死死捏住刹车手柄,车轮在惯性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前冲力让她整个人都脱离了车座,向前倾去。
“砰!”
一声闷响。
车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对方的小腿侧后方。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林晚星只觉得车把猛地一扭,彻底失去了控制。天旋地转间,她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向地面,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辆老旧的蓝色自行车也发出一连串可怜的哐当声,倒在她身边,前轮还在无助地空转。
而那个被撞到的人,显然也猝不及防。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向前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平板电脑也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星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席卷而来的、无地自容的羞窘和恐慌。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被自己撞到的人。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因为疼痛和惊吓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帆布包在摔倒时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钥匙、校园卡、一包纸巾,还有那个她总是随身携带的、厚厚的素面素描本。素描本摊开在地上,里面夹着的无数张练习稿雪花般散落出来,铺了一地。
而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捡起了恰好落在他脚边的一张画稿。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
林晚星顺着那只手,视线一点点上移。先是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脚,然后是……她撞到的人,己经转过身,正低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手中的那张纸上。
午后的阳光穿透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光斑,也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出一个冷峻的弧度。他的眼神深邃,此刻正专注地凝在画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陆辰逸!
林晚星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嗡嗡作响,比刚才摔倒时还要眩晕。她撞到的人……怎么会是陆辰逸?!
巨大的震惊和社死般的尴尬让她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起身,就那么半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蝴蝶标本。
陆辰逸的目光从画纸上抬起,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怒气,更像是一种审视,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掠过她因疼痛而微蹙的眉,泛红的眼眶,以及写满无措和惊惶的脸。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再次垂眸,看向手中的画。
林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终于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那是她前几天在图书馆,偷偷画的他的侧影!画上的他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神情专注而安静。
完了。
林晚星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烫得厉害。她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光倒流回三分钟前,她一定老老实实减速慢行!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和落叶,踉跄着冲到他面前,伸手想去夺回那张画稿,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陆学长!我……我不是……这画……是、是练习!对!人物素描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