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的肉香,飘了小半宿才散尽。
这是三个人来到红星大队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孙奶奶身上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衣,躺在温暖的干草堆上,睡梦中嘴角都带着笑。
陆恒也换上了那身灰色新衣,他没有睡,只是靠在堵门的石头旁,手里抱着那根训练用的木棍,默默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然而,温暖只存在于牛棚之内。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年味儿还没散去,村里的闲言碎语就长了腿似的,西处乱窜。
“听说了吗?牛棚那三个,过年吃上肉了!”
“何止是肉,还都穿上新棉衣了!那布料,是供销社里顶好的劳动布和干部灰,我男人想扯二尺都舍不得!”
“他们哪来的钱?两个小的,一个老的,又不下地挣工分。”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手脚不干净……”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进了孙奶奶的耳朵里。她一大早去河边洗衣裳,几个婆娘就围着她,嘴上说着恭喜,话里话外却都在打探钱的来路。
孙奶奶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经过这个阵仗,被问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几乎是逃回了牛棚。
“卿卿……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孙奶奶一进门,眼圈就红了,话都说不完整。
沈卿卿正在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规划着什么。她抬头看了孙奶奶一眼,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奶奶,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她的声音很平淡,“我们吃自己的,穿自己的,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可是……”孙奶奶还是不安,“我怕他们去队里乱说,给咱们招来麻烦。”
“麻烦总会来的,躲不掉。”沈卿卿放下木棍,走到孙奶奶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我们不怕。”
话是这么说,可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中午刚过,会计王二麻子就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叮铃作响地停在了牛棚外。他没进门,就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沈大夫在家吗?队里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陆恒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
王二麻子从车上下来,斜眼看着陆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恒小子也穿上新衣裳了,真精神。看来前几天去县城,病是看好了?”
他刻意加重了“看病”两个字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