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的硫磺气味,似乎还顽固地滞留在楼道冰冷的空气里,丝丝缕缕,钻进申言璃的鼻腔,也钻进她混乱的思绪。
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打开301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板。
门外,女孩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传来了钥匙转动隔壁302门锁的细微声响。
她来了。
她真的跟来了。
就住在隔壁。
这个认知让申言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刚才空地上那场小小的、绚烂的烟花,女孩仰头时被火光照亮的纯粹笑脸,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陪您一起过。”
每一个新年。
申言璃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画面和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荒谬。
太荒谬了。
一个学生,一个比她小了整整十岁的孩子,骑着车穿越寒夜,敲开她的门,只为放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说一句惊世骇俗的承诺。
她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霓虹的微光。
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早已凉透。
她端起杯子,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却无法冷却她心头的躁动。
目光落在杯身上——那只绘着纤细新月的骨瓷杯。
是那个女孩“赔偿”给她的,用来替换天台摔碎的那一个。
她竟然一直在用。
甚至没有想过换掉。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放下杯子,走到阳台。
玻璃门还开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仅存的一点暖气,也吹散了那恼人的硫磺味。
楼下那片空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泥土上几点焦黑的痕迹,证明刚才的绚烂并非幻觉。
她关上玻璃门,拉紧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那个女孩在放背包,在走动,在洗漱……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居家声音,此刻却像细密的鼓点,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还有那些歌声。
那些萦绕在无数个夜晚、固执地从隔壁阳台飘来的吉他声和歌声。
《追光者》,《我的歌声里》,还有其他不知名的旋律。
温柔的,执着的,带着穿透墙壁的力量,一遍遍叩问她的心门。
她一直试图忽略,试图用冷漠和距离筑起高墙。
可今晚,那堵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和一句更突然的承诺,炸开了一道裂缝。
寒风好像顺着那道裂缝钻了进来,让她从心底感到一丝寒意,和……另一种陌生的、让她更加不安的悸动。
“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陪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