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午后。不同于南方城市八月末依旧蒸腾的暑气,北京的空气里已带着北方初秋特有的、干燥而高远的凉意。吴一言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抬头望了望这片陌生而广阔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途飞行的疲惫,被一种混杂着憧憬、忐忑、以及巨大思念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她几乎是在开机的第一时间,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
“言璃,我到了。”她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急切。
“嗯。顺利吗?”申言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温和,一如既往,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抚平了吴一言心头因陌生环境而起的细微躁动。
“顺利,刚下飞机。正准备打车去学校。”吴一言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出租车排队处,“你……在做什么?”
“刚备完课,在喝茶。”申言璃顿了一下,问,“吃过东西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不饿。”吴一言坐进出租车,报了“北京大学”的地址,才对电话那头低声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申言璃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然后是她依旧平稳,却似乎柔和了几分的回应:“嗯。路上小心,到了学校安顿好,再告诉我。”
“好。”吴一言应着,直到司机师傅询问具体地址,才不舍地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温度。
出租车驶离机场,汇入首都的车流。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陌生而充满力量感的城市景观从窗外掠过。吴一言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奇异地平静。她的思绪一半停留在刚刚那通短暂却抚慰人心的电话上,另一半,则飘向了即将抵达的、那座无数学子魂牵梦萦的学术圣殿。
当“北京大学”庄严肃穆的西门映入眼帘时,吴一言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古典的宫门式建筑,朱红的门柱,鎏金的匾额,在秋日清澈的阳光下,沉淀着百年的厚重与辉煌。她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四个遒劲的大字,一时竟有些恍惚。
北大。北京大学。
前世,她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毕业生,在社会摸爬滚打,靠着自己的努力和额外学习的英语、日语技能,勉强站稳脚跟。名校,尤其是北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对她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她从未想过,人生竟能有如此奇遇,得以重来一次,不仅抓住了曾经错失的机会,改变了家庭的轨迹,拥有了热爱的事业,更遇到了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而现在,她竟然真的站在了这里,即将以一名新生的身份,踏入这座知识的殿堂。
感慨、激动、庆幸、还有一丝隐隐的压力,种种情绪交织,让她在门口驻足良久。直到后面有新生和家长催促,她才回过神来,拉着行李,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迈步走进了这座无数人梦想中的校园。
校园里绿树成荫,古建筑与现代楼宇交相辉映,背着书包、步履匆匆的学子,拖着行李、满脸兴奋与好奇的新生及家长,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在热情的迎新志愿者学姐的指引下,吴一言很快找到了法学院的新生报到处,办理了入学登记,领取了校园卡、宿舍钥匙等一系列材料。
宿舍在四楼,405。吴一言提着行李爬上楼梯,推开虚掩的房门。四人间,上床下桌,明亮整洁,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
靠近门口床位的女生正在整理书架,闻声转过头来。她个子娇小,圆圆的脸蛋,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甜美又亲切。“嗨!你是新室友吧?我叫杨甜,来自四川。”声音也软软糯糯的,果然人如其名。
“你好,我叫吴一言,来自……”吴一念顿了顿,报出了家乡那座北方小城的名字。
“欢迎欢迎!”另一个女生从靠窗的座位跳起来,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爽朗,主动伸出手,“我是韩莉,安徽人。以后就是室友啦,多多关照!”
“你们好,以后请多关照。”吴一言也露出笑容,和韩莉握了握手,又对杨甜点了点头。第一印象很好,两个女孩都看起来开朗又好相处。
她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位,是靠近阳台的那一个。开始整理行李,铺床,摆放日用品。杨甜和韩莉也边整理边和她聊天,话题无非是家乡、高考、对大学生活的期待,气氛轻松愉快。杨甜性格温软,说话细声细气;韩莉则是个自来熟,热情洋溢,很快就“一言”、“甜甜”地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