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返回碧波阁,径直面见阁主唐语嫣。
厅堂內已有数位修士静候,皆是碧波阁灵植供奉:黄宇、栗心治、章蓉,以及自地之痕坊市而来的陆芸。四人修为皆在练气七层之上,尤以黄宇为尊,已达练气八层,乃阁中灵植供奉之首,更是唯一获准培育三品灵田之人。他亦是此间最早到场者。
萧尘林甫一踏入,便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於己身。那目光源自黄宇,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隱透敌意,虽转瞬即逝,快若惊鸿,却被他敏锐捕捉。
萧尘林眉峰微蹙——敌意?己身何曾开罪於彼?以他如今不逊练气七层修士之灵识,感知断无差错。
心念暗生警惕,面上却波澜不惊。
栗心治与章蓉同为练气七层,目光沉凝。一旁的陆芸见萧尘林入內,面上顿显亲近笑意,頷首致意。
至此,连同萧尘林与后至的吴越,碧波阁所有灵植供奉尽数齐聚。
“今日烦劳诸位道友前来,是唐某有一要事相托。”眾人到齐,唐语嫣方肃然启唇。
“阁主召见,想必仍与灵植相关?”吴越连忙接口探询。黄宇等人面上却无讶色,显是早知內情。萧尘林静立一隅,默然以待下文。
“正是。”唐语嫣頷首,坦诚道:“不瞒诸位,唐某自身亦勉强算得一名灵植师。为筹措筑基灵物,曾耗十载心血,方侥倖培育成一株三品灵植。然今次这第二株……竟出了岔子。”
她语带苦涩,“此物临近成熟,枝叶却忽现枯黄萎靡之象,根部竟有腐坏之兆!此物关乎我道途筑基,恳请诸位道友竭力施援。若能救活,唐某必有厚报!”
萧尘林闻言,心下瞭然。灵植师自產筑基灵物,本是常理。除却稀少的矿髓玉骨,多数筑基灵物皆为灵植所出。此亦为灵植师地位尊崇之根本。
“不知是何等灵植?”栗心治探问道。
“九彩云华枝。”唐语嫣吐出灵植之名,隨即引路,“诸位请隨我来,它就在后院。”
在唐语嫣引领下,一行人步入碧波阁后院禁地。
此处灵气氤氳,乃阁中核心,更有大阵常年笼罩,萧尘林过往居此亦止步於前。唐语嫣纤指轻点,阵幕如水帘般悄然消散。
眼前豁然开朗:满园奇花异草,一品、二品灵植爭奇斗艳,繁花似锦,馥郁异香沁人心脾,恍若仙圃。
步至深处,一方灵池映入眼帘。池中遍植灵荷,既有结出三色莲子之常品,亦有能孕五色灵莲之二品珍品。
更有传说,若倾力培育,可使其晋升三品,化为筑基奇珍——九彩云华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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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林心念微动:难怪唐语嫣上次能成,想必是育出了一株。
转眼间,那株病懨懨的九彩云华枝便呈於眾人眼前。
它本该枝干虬劲如龙,叶脉流翠似翡,顶端那硕大灵花早该绽放八种绚烂华彩,只差最后一色补全,便是成熟的三品奇珍!
可如今,非但枝叶为枯黄锈蚀所侵,枝干亦显乾瘪失水之態,便是那顶端的灵花也黯淡无光,灵气逸散,原本饱满如锦缎的花瓣竟透出摇摇欲坠的脆弱,仿佛下一刻便会零落成泥。
一片花瓣凋零,便等同於断绝了它晋升筑基灵物之路。
纵使强行救活,此枝亦等同废品。
“此前阁主曾请老夫出手,”黄宇捋须,面色凝重,“奈何老夫惭愧,苦思良久,亦是无计可施。”他乃阁中灵植造诣最高者,此言一出,气氛顿如铅坠。
“连黄老都束手无策……我等手段远逊黄老,恐亦难有回天之力……”吴越脸色微变,嘆息道。余人亦眉头深锁,深知其中艰难。
“那……不若去请青符道人?”章蓉试探著建议。谁人不知那筑基灵物之重,万一有失,谁也担待不起。
“实不相瞒,”唐语嫣苦笑,“发觉不妥时,我第一时间便请教过黄老。其后亦亲往求请青符道人。奈何大师正值闭死关,须得半年后方能出关。然——”她指向那生机正急剧流逝的灵植,“它等不了那么久!这才不得不请诸位前来集思广益,纵有一线之机,亦强过我独坐愁城。”语至后句,渐显决绝,“诸位放心,无论结果如何,唐某绝不怪罪任何人!只怨己身学艺未精。幸而,我上次於红枫问道阁拍下一份筑基灵物作为后手。纵此枝无救,尚有时日培育第三株。若再有灵物现世,便是倾尽所有,我亦必凑齐三份筑基之资!”
筑基之志,坚如磐石。她此番话语斩钉截铁,亦稍拂去眾人心头重负,毕竟不必再忧那难以估量之失责。萧尘林心中恍然:原来红枫问道阁拍卖会上,那以四万五千灵石拍得万年玉髓的神秘女修,便是她。
“老夫先前探察,判其病因有二。”黄宇再度开口,“其一,乃有害生灵虫肆虐。惜乎老夫施展数种捕虫秘术,皆无功而返。又恐伤及灵根本体,不敢妄动术法,最终只得作罢。其二,恐是培育过程中元气供给不足,致其根基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