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甜水巷。
雪压得街面发白。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碎雪,刮在人脸上像细刀子。
往生居门前那块黑底白字的招牌,被人一刀砍飞了一半。
“往”字还挂着。
“生”字却掉进雪泥里,被乱靴踩过,墨漆糊成一团,再也辨不出原来的笔画。
门前,两百名刑部差役和禁军右营刀斧手堵住整条长街。
刀锋朝内。
弩机半抬。
火把在雪里烧得噼啪作响,照得那些人的脸忽明忽暗。
刑部左侍郎张通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队伍后头。
他脸冻得发青,额角却偏偏冒着汗。
他身旁,还立着两个慈宁宫来的内侍。
那两个内侍没有穿寻常宫服,只披着灰鼠皮大氅,手里捧着一卷明黄懿旨,眼神阴冷地盯着往生居大门。
张通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不想来。
往生居是什么地方?
那是顾长清的老窝。
是提刑司的案卷库。
是皇上亲设、专查天下奇案的衙门。
也是这些年,把严党、内务府、慈宁宫一层层扒得见骨头的地方。
可慈宁宫的懿旨已经压到刑部。
禁军右营也已经调到甜水巷。
他张通若不来,今日被查的就不是往生居,而是他自己。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扯着嗓子喊:
“里面的人听着!”
“奉太后懿旨,刑部会同禁军右营,查封提刑司!”
“提刑司窝藏前朝大靖逆党,勾结无生道,私藏虎牢关伪证,意图构陷慈宁宫!”
“即刻开门受查!”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风雪里,他这一嗓子喊得颇有官威。
可喊完之后,张通自己先觉得后背发冷。
往生居里静了片刻。
随后,大门开了一条缝。
吱呀一声。
李青拎着提刑司钢刀,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