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埋了吧。”沈镜的声音哑了。
说是埋,其实也只是把附近的树枝草叶铺到阿福身上——他们没有挖坑的时间与力气。沈镜细细地给阿福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阿福的眼睛闭着,皮肤被树丛外隐约的光照得透明。
沈镜跪在那儿,没动。他的手还搭在阿福手上,像是在等什么。
顾生没催他。
他想起阿福最后说的那句话——“镇上沈家商铺是大伯的人。”
阿福拼了命爬回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顾生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阿福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怀疑。
阿福怀疑他,但没有害他。
他睁开眼。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我们走吧。”顾生说。
“走哪里去?”沈镜顶着一张沾满灰尘的脸,抬头看他,“去城里死路一条,回营地也是死路一条,你告诉我去哪里?”
“我就待在这,哪里都不去。”
“所以你要自暴自弃?白白达成仇人的目的?”顾生直直地看向沈镜的眼睛。
“如果是的话,那我自己走。”
说完,顾生抬脚就要走。
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里默数。
“等等。”沈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顾生停下来,没回头。
过了很久,身后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镜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树干。
“我和你一起。”
顾生回头。沈镜的头发早已乱得不成样子,丝丝缕缕地贴在脸上,脸上灰和血和泪混在一起。
但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阿福最后塞给他的那块令牌。
“他……他要我死,我偏不。我爹娘还在等着我,我哥也在等着我——”
他没说下去,攥着令牌的手还在抖,眼睛却被恨意占满了。
顾生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过你哥哥……还健在?”
沈镜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像在说服自己的语气说:“我哥哥只是断了一条腿,又不是死了。”
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瞪了顾生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力气,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毛炸完了,只剩喘气:“你快给我‘呸呸呸’!”
顾生看着沈镜那张花猫一样的脸,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地吐出那三个字。但在这种随时会丢命的林子里,这声荒唐的“呸呸呸”竟让人感到荒唐的安心。
“这还差不多。”沈镜“哼”了一声,头又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