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萨琳看著塞西莉亚,修女小姐眼中的痛苦已经沉淀为某种磐石般坚定的决意。
窗台上那些发光的字跡彻底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但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已经在塞西莉亚心中破土而出,扎根。
“你確定吗?”凯萨琳走近几步,轻声问,“一旦踏入这条道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那里曾经虔诚地紧握圣徽杖,就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迎接什么新的东西。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您给我的那瓶圣水……全部喝完了。”塞西莉亚抬起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让人心疼。
“每一滴都反覆感受。它的圣光很纯净,比普通圣水纯净得多。但它给我的感觉……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看风景,看得见,摸不著,永远隔著一层。”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地映著走廊壁灯的光芒:“而您昨天让我感受的那一丝源光,像是直接把手伸进了最纯净的阳光里。温暖,真实,没有任何阻隔。教廷告诉我圣光是唯一的真理,但现在我知道……真理之外,还有更深的真相。”
凯萨琳静静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那么,欢迎加入,塞西莉亚。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个小麻烦需要立刻处理。”
她简要地说了楼下公爵夫人使者的事情。
塞西莉亚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公爵夫人……我记得她。三年前我在王都大教堂见过一次,是个手段强硬的野心勃勃的女人。她的丈夫是东部边境最大的领主,但据说身体不好,实际掌权的是她。”塞西莉亚努力回忆道,“她一直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如果她知道遗蹟的价值,绝不会轻易放过。”
“玛格丽特指挥官能应付吗?”
“玛格丽特指挥官是直属於王室的边境军官,理论上不受地方领主节制。”塞西莉亚冷静地分析道,“但她需要补给,需要兵源,这些很多时候依赖地方支持。直接对抗不是明智之举。”
凯萨琳快速思考著。
现在不是和公爵夫人正面衝突的时候,但也不能让使者搅乱今晚的计划。
“这样,”她做出决定,“你先回房间准备,我需要你以最饱满的状態参加今晚的仪式。楼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您要怎么做?”
凯萨琳微微一笑,从腰间的炼金材料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在光线下诡异地微微发光。
“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需要剑。”她轻轻晃了晃瓶子,“炼金术士有炼金术士的办法。”
……
楼下大厅,气氛已经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年轻贵族——雷纳德·银月,公爵夫人的远房侄子兼特使——正用指节敲击著桌面,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指挥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公爵夫人的命令很明確:遗蹟及其內的一切发现,都应由地方领主优先接收保管,等待王都的专业团队前来评估。您现在阻挠,是在违抗正当程序。”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大厅主位前,身后是四名手按剑柄、眼神凌厉的卫兵。
“正当程序?”她冷冷地从鼻腔哼出一声,“雷纳德先生,第一,遗蹟位於王国直属边境军事区內,管辖权在王都,不在地方领主。第二,公主殿下是奉女王之命前来处理遗蹟事宜,她是王室代表。第三,您带来的所谓『命令,我並未收到军部的正式通知。”
她向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锥一样钉在雷纳德脸上:“所以,要么您出示军部或王室的正式文件,要么请离开。黑石堡是军事要塞,不是您的家族客厅。”
雷纳德的脸气得涨红了。
他確实没有正式文件——公爵夫人是打算先斩后奏,等控制了遗蹟再补手续。
他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强硬得不留余地。
“你这是在挑衅公爵夫人的权威!”他厉声道,手指几乎要戳到玛格丽特胸前。
“不,我是在遵守王国法律。”玛格丽特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现在,请您和您的人离开。或者……要我『请你们离开?”
她身后的卫兵同时向前一步,鎧甲碰撞发出整齐而威慑性的声响。
雷纳德咬牙切齿,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