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望地眯了眯眼,最后睇了眼那刺眼的一幕,身体里的气力霎时间被彻底抽空,最后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一直躲在廊柱后的采莲,见状惊呼一声,连滚爬地冲过来:“娘娘!娘娘!”
祁墨被采莲抱在怀里,她气若游丝,唇角渗出殷红的血迹,瞧着已然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采莲的惊呼声撕裂了颐华宫的死寂。
陆瑾年眉心一蹙,下意识将怀中的女子护得更紧,又抬眸朝殿内望去。
陆绾绾像只受惊的幼兽般,从他怀中探出脑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口莫名一紧。
她黛眉蹙了蹙,不禁攥紧了陆瑾年的衣袖,小声咕哝:“皇兄……”
陆瑾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抬了抬下颌,对侍立一旁的高无庸沉声道:“去看看。”
高无庸连忙应下,带着两名太监快步走进正殿。
不多时,他便面色凝重地小跑回来,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皇上,祁氏方才急怒攻心,吐血昏厥,瞧着气息已是很弱了,太医正在诊治,但恐怕……”
说着说着,他隐晦地摇了摇头。
陆瑾年眸色沉了沉,他方才对祁墨说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又偏生被她撞见自己和绾绾亲吻,加之祁墨本就病体沉疴,此般刺激之下,怕是凶多吉少。
他眯了眯眼,心中无甚波澜,只有尘埃落定后的淡然,或许这对祁墨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他垂眸望向怀中的女子,见她面色苍白,眼底皆是惊悸和茫然,柔声道:“绾绾,此地晦气,我们先回去,太医会尽力救治,一切……听天由命吧。”
陆绾绾抬眸觑了眼他沉肃的侧脸,又偏头望向阴森肃杀的宫殿,心中登时五味杂陈。
祁墨那个曾经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女子,最终竟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将手放进了陆瑾年的掌心:“嗯,绾绾听皇兄的。”
陆瑾年揽着她的腰,把那阴森的颐华宫远远甩在身后,转身朝外走去。
宫道上终于有了清朗的日光,暖阳披在两人的身上,身影如被洒上层金辉。
饶是陆瑾年心里已隐约地意识到,祁墨可能会薨逝,可他的神色依然寡淡,他扭头,垂眸对上少女那双满是依恋的杏眸,心中那点惋惜顿时消散无踪。
祁墨的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而他如今要做的是守护好眼前人。
他没有让陆绾绾再回延禧宫,而是径直带她回了乾清宫。
吩咐宫人好生伺候皇后休息后,他独自去了偏殿处理政务,也等着颐华宫最终的消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低声道:“皇上,颐华宫那边,太医回禀,祁氏已薨了,她一时之下急怒攻心,心血逆涌,药石罔医。”
彼时陆瑾年正伏案执笔批红,他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明黄色的奏折上,洇开一抹浅淡的红。
他沉默了半晌,将狼毫搁进笔山,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传朕旨意,祁氏虽曾犯下大错,但终究侍奉朕多年,亦曾为太子妃,念及旧情,着内务府按贵妃礼制,择地安葬,一应事宜,从简办理,不必声张。”
“诺,奴才遵旨。”
高无庸应下,心头却是一凛,按贵妃礼制安葬,这已是陛下对祁氏最后的仁慈。
毕竟,祁氏一族罪行滔天,她本人也谋害皇嗣,能得此身后哀荣,实属陛下念及旧情。
陆瑾年顿了顿,又添了句:“另外着人去祁氏家乡,寻其旁支子侄,若还有老实本分之人,酌情给予些抚恤,莫使其香火断绝便是。至于其近身宫女采莲,念其主仆一场,且她忠心侍主,赐其银两,准其出宫返乡吧。”
高无庸领命退下:“诺,奴才这就去办。”
陆瑾年行至窗边,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外头天色渐晚,晚霞余晖潮红。
直至夜如墨染,檐角纱笼高悬,他方乘着御辇抵达延禧宫。
寝殿内,陆绾绾刚刚沐浴好,她身着一袭浅樱色柔纱寝衣,倚在软榻上,仰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素心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将茶盏递至她手边,柔声道:“娘娘,您喝口热茶,定定神。”
陆绾绾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暖着,抬眸觑了她一眼:“素心,你说祁墨她最后是不是很恨我?”
素心看自家主子这般纠结,不由得有些心疼,连忙道:“娘娘快别这么想!祁氏那是自作自受,与娘娘何干?她恨谁怨谁,都是她自己的心魔,娘娘您心地仁善,可千万别为这种人费神伤身,皇上方才不是说了,让您不必理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