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只让两个大人闹了个大花脸。
好在正事要紧,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此事不提,在书房细细商议。季辞提供的信息很少,只听到了另一位大人姓娄,而这个姓恰好是个不太常见的姓氏,朝中有且只有一位大人姓娄,正是那礼部侍郎娄宏。
可如今除了季辞的供词,没有任何能指向娄宏的证据,礼部侍郎官居四品,不可能仅凭贱民的口供定罪,稍有不慎还会连累萧清渊被扣上一个构陷朝臣的帽子。
如今只怕还要徐徐图之。
还未等二人细想,便见青锋一头汗水的冲了进来:“大人、小姐,刚收到上面下来的命令,请柳姨娘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边疆戴罪为沈将军麾下做外交译官。”
两人相视一笑,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圣旨一下,一切尘埃落定,柳姨娘的人身性命也得以保全,再也不用那药物拖延伤身。
“既如此,我们即刻回程吧,这圣旨下的急,大理寺需要走一些手续。”萧清渊转头问沈望舒:“你呢?可要去看望一眼,好行告别?”
两人已经并肩出了天秤阁大门,却见沈望舒停下了脚步。萧清渊能看出她眼底的雀跃,不解的看她。
却见她几度压抑,最后摇了摇头:“烦请大人等我一下,帮我带封信给她,既是我父亲把她要去军中帮忙,我若再走的太近只怕会怀疑到此事。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还是别再出岔子。”
纸短情长,只剩最后一个落款,她写下名字便是作别,笔尖悬在信纸上迟迟未落,在最后那句勿念旁滴下一朵小墨花。沈望舒闭闭眼,写下了名字,又忍不住在末尾加了声珍重。她用手细细将信纸折起,带着自己准备好的离别礼物一同递给萧清渊。
这封信,捎着写信人的眷恋、带着带信人的珍重,伴着体温的暖意和眼里的湿意抵达柳姨娘的手中。
她接下圣旨后便向衙役们打听了,这段时日以来大家都能看出她与萧清渊之间关系匪浅,自是愿意告知萧清渊是送沈望舒回天秤阁,那如今只见他一人回来,是何意思已然清晰。
眼里的遗憾和不舍被垂下的睫毛遮住,她伸手接住了信笺,目光被那过于明显的末尾的墨团摄住。她怔了神,恍惚间好像透过这信看到了沈望舒提笔的迟疑和牵挂:
“知微亲启:
见字如面!
此番北行之路终于成行,我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多了万分不舍。然此为唯一保全之路,纵再多不愿,也不得不做。
此番与你相识真是人生一场幸事,我受益颇多,也愿你与我同样。
边疆苦寒,想必日子多少难过一些。但是你在我父亲军中,我已叮嘱过,想必他会好好照顾于你,你只需养养身体,等待时机。
对,时机。此番远走只是权宜之计,你一直留在京中我们不免掣肘,只怕旧案一提便挖出你的身世,担心一不小心打草惊蛇反而成了你的催命符。你放心,你父亲的冤案我们未曾忘记,不管多难,既然答应过你,为你父亲翻案一事我绝不会放弃。所以请你暂时忘记仇恨忘记过去,只需好好保重自己,在时机到来之时,回京来看你仇人落马、旧冤洗清。
另外我托了听雨轩温大夫,为你准备了一些药材与伤药,药材温补可作为日常调理身体所用,伤药只是以防万一,具体注意事项已写在药包上,切莫大意。
记得帮我尝尝边疆的烤肉与羊奶,听说甚是不错!
此去一别,来日再见。
勿念。珍重。
望舒留。”
信纸上的那朵小花洇开一团,又渐渐越来越多,柳姨娘眼前一片模糊。
谁能想到上次竟是最后一次见面,马车行至京郊,柳姨娘见轿子突然停下,疑惑的掀开帘子探出脑袋。
“陆小姐。”原是冬梅在与她打招呼,身后跟着拿了几个包袱的萧清渊与青锋。
既然几人都在,那么沈望舒呢?柳姨娘匆匆点头便开始左右环顾,却见萧清渊有些尴尬的打断她:“只有我们。”
她眼中的失落太过明显,却还是微微笑着感谢大家前来送她一程,又有些期待的问冬梅:“不是已经写过信?你们小姐是还有什么话要托你说吗?”
“小姐说让你不要伤心,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冬梅看着她。
“就这句话怎还特意麻烦你前来一趟。”她眼角有些泪意,拿衣袖轻轻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