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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贤(第1页)

拿下范县后,赵明溪却并无回檀城的意思。未出几日,便先后传来范宁于监中自尽和幽云州全数掌握在檀军手中的消息。拿下幽云州的喜讯却丝毫没有驱散赵明溪心中的忧愁。

亲自前来报喜的武十洲看赵明溪不仅不怎么高兴,且依旧没有回檀城庆功的意思,不由得纳闷,赶忙看向孟云容:“主君这是怎么了?”孟云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有心无力的意思。

武十洲干脆直接问赵明溪:“主君,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事?”赵明溪叹了一口气道:“世人常言,幽燕多豪强,冀南出名士。如今我据有幽燕之地,五山十三寨的豪强已尽为我所用,可能出谋划策的人,除却元帅和军师,再无旁人可用。遑论守成之能臣,更是无一人可堪大用,纵得幽云州,将来又如何守得住。真是不知,冀南的名士,又要落入谁手,成就谁的王权霸业。”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武十洲也不免陷入了沉默,他算是知道为何孟云容连连摇头了。这事,还真的是有心无力。天下变动,原本就是各花入各眼,良臣择其明主而侍。哪怕是周瞭那样的草莽粗人,也有人慕其真性情心甘情愿地去辅佐。偏生赵明溪是个女子。数千年来,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圣贤书读得越多那群人越是看不上女子,又何来能臣自投幽云州呢。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他们便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赵明溪想得深远,现在就已经开始为此忧虑。“那主君可有什么想法吗?”武十洲道。

赵明溪低头笑了一下,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亲自去松陵走一趟。”

孟云容望着赵明溪道:“主君,松陵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自然,松陵便位于冀南,是冀州有名的名士之乡。在松陵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去论,其祖上莫不是四世三公的存在。便是如今,也有许多松陵名士在四处为官,可以说整个大洛有一成的官吏都是出于松陵。这里,真真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官僚世家聚集之地。

“我想过了。去松陵确实有风险,却不得不去。松陵人固然爱做官,却并非像范宁一般食古不化,不然也不会出现一些延续千年的大世家。这些世家经历几朝几代,甚至在前朝覆灭时为洛朝建立立下汗马功劳。若是能得到一二人物,我们的胜算便又增加一分。”赵明溪坚定地对孟云容和武十洲道。

“可是,主君,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啊。”武十洲很是担心。赵明溪却是连这个问题也想过了:“这我知道,所以还请元帅和军师坐镇幽云州,我带殷其雷和红霞去。”殷其雷正好巡城回来,听到赵明溪说要带自己去,也不管是去哪干什么,当下便来了兴致:“好啊好啊,我去我去。”

武十洲狠狠瞪了殷其雷一眼,吓得他灰溜溜地闭了嘴站到自家姐夫身边去了。他不怕姐夫,却是很怕对他十分严厉的武十洲。孟云容也很无奈,但既然武十洲已经凶了他,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忽视了殷其雷,对赵明溪道:“主君是非去不可吗?让殷虎殷驰他们去不行吗?”

赵明溪越发坚决:“我非去不可。军师,元帅,你们放心,我自然不会明晃晃的去。这一去,其一,我是真心想要为大檀寻几位贤能之士,其二么,则是有心令天下贤才知晓我赵明溪寻访贤才的诚意和决心。我已经有了安全脱身的计策,无需担心。”

武十洲和孟云容对视一眼,知道是劝不动赵明溪了。于是,武十洲道:“既然如此,那就多带几名武功高强的将士,也好保护主君。另外,我修书一封,请主君带在身边。此行想必经过雁壁坡,我有个同门师弟,使一柄长枪,当世少见敌手,主君若是遇到他,便把信交给他,他自会护主君一路周全。”

殷其雷听了十分不解:“元帅,真的假的?你有这样的师弟,怎么不早引荐给主君?”武十洲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十分为难地道:“不是我不想,只是我那师弟……实在……性格孤僻。我和他同门十几年,快憋屈死我了。十几年啊,他和我说话不超过二十句。”

“啊?哑巴?不对啊,也不是哑巴,一年一句话?他有病?”武十洲第一次不嫌殷其雷说话难听,甚至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倒是个信得过的好人,主君可以放心将安危交给他。”赵明溪也对这人来了兴趣:“好,如此便多谢元帅了。”

方行舟是武十洲的师弟。拜师之前,他就没什么朋友。别人都嫌弃他木讷少言,连屁都不放响的,实在是个没什么意思的人。父母儿女众多,也不珍惜他,甚至也很看不上他,稍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动辄打骂。方行舟也很能忍,打成什么样都不带喊一句的。

他们师父游走四方的时候,路过方行舟的家。他们家大门大敞四开着,传出棍棒打斗声和他爹的喊打喊骂声。师父心想,这是造了个什么孽,要打个哑巴出气。哑巴多可怜呢,疼死了连喊都喊不出来。

师父侠义心肠,出面劝停了这场打骂。方行舟满眼感激,师父受了,走了。结果三天后,方行舟上镇上去帮爹娘买东西,又遇见了师父,心里觉得总得跟人家好好道声谢,所以径直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师父吓了一跳,盯着小伙子看了半天:“你会说话?你会说话?你会说话!”语气自然是震惊的。方行舟点了点头。师父皱了眉头:“那你爹那天打你打成那样,你一声不吭?”方行舟简洁地回复:“不想。”

“不想什么?”师父疑惑,但方行舟没有回答。这不想两个字后面的东西可是太复杂了,方行舟无力回答。师父见方行舟没有回复的意思,释然一笑:“不说也行。不过,我看你这性格,这身板,倒是个练武的料子。你愿意跟我走,以后跟着我练武吗?”

方行舟心中五味杂陈,末了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师父却乐得很,同他一起回家辞别父母去了。路上,师父问他叫什么名字,方行舟摇了摇头。师父琢磨着穷苦人家的孩子恐怕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便自作主张给他取了个“行舟”的名字,和武十洲一听就是师兄弟。回到他家才知道,他家姓方,这便是方行舟了。

方行舟跟着师父回到山里,又认识了武十洲,师兄弟两个一处学武学了十几年,纵是话密得跟什么似的武十洲,也没把他这性子磨出来。直到前些年,师父驾鹤西去,师兄弟离开深山准备谋个事业。武十洲问他:“咱们俩也算相依为命十几年了,你以后什么打算?我要是想你了,去哪找你?”

其实武十洲压根没想方行舟会搭理他,要是不搭理,往后见不上面也就算了。没想到,方行舟不光开口了,还给了个确切地址:“雁壁坡。”武十洲惊了,等反应过来,方行舟已经走了。雁壁坡他们之前下山去过,是个很荒凉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一坡黄土沙石什么都没有。倒真是个适合“隐居”的去处。

而今,方行舟就在坡上盖了座茅屋,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日常生活用的吃的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去十里外的村里采买。

赵明溪这回又扮回了吴世安,依旧是咸阳户籍。身份嘛,自然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身份会暴露,毕竟只有顾春成知道吴世安是谁。她这回干的事,就算能传到洛京,她也已经返回幽云了。而殷其雷和殷红霞也各自取了化名,一个扮作吴世安的随从,一个扮作使女。

如今冀州已经知道幽云州尽数落入赵明溪手中,冀州节度使虽然没有反,却也没敢轻易奉旨讨逆,只是畏畏缩缩地守住了幽云州南下冀州的必经之路,陉爻关。赵明溪一行人要想南下,必然要走这条路。只是如今,这条路上官兵盘查得很严。但凡是幽云州户籍,皆不可通行。

不过,就如今的赵明溪而言,弄个假户籍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赵明溪凭借自己多年前一路逃亡的经历,竟真的将殷其雷和殷红霞带到了冀州地界。

如今西边几个州仗打得如火如荼,幽云州也不安宁,倒难为冀州还算祥和。远方的战事好像并未影响到这里,人们依旧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明溪一路走来,倒有几分佩服冀州节度使了。这时候便是殷红霞出场的时候了。为了应对此次松陵之行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她早就和殷虎商量着将冀州的情形调查了一遍。

这冀州节度使原本也是冀州名士,家族袁氏盘踞冀州百年,是一顶一的大家族。节度使叫作袁公复,原是个文臣,靠着袁家在冀州的声望和权势,前几年弄了这个节度使来做。也就是说,冀州并不算洛朝皇帝亲信掌控,袁氏才是这里真正的土皇帝。

然而袁氏也并非一手遮天,冀州还有曹氏、公孙氏等几个名门望族虎视眈眈。洛朝建国时的武皇帝早有意整顿冀州门阀,所以将当时自己的亲信东陵侯封地封在了冀州,打算压一压冀州名门。但百年过去了,东陵侯府都已经没落的只剩一个年少袭爵的小侯爷孟季愚,冀州门阀依然屹立不倒。

“因为门阀争斗,冀州的实权虽然一直在这几个门阀手中,却也每隔几年便轮换一次,冀州兵马没有哪一家能牢牢地把握在手中,而是一直由东陵侯负责操练。”

听着殷红霞汇报,赵明溪已经在心中思索,若有朝一日与冀州兵戈相向,要如何兵不血刃地拿下冀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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