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依旧淡定:“我知道。”
张呈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居然荒唐地觉得他有点可爱。
可爱?!
这俩字搭配雷淞然简直诡异。张呈摇了摇头,拎起结案材料副本,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把一张请柬丢在桌上,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对了。”
“今晚湖畔阁,庆功宴,六点半。”
雷淞然怔了怔,就听那边远远又飘进来一句。
“……朱局请客,跟我没关系!”
恒正律所所在大楼底下,停车场内,张呈在车里坐了许久。
雷淞然到底什么意思?又到底属于什么阵营?所有线索和疑问盘根错节,无论张呈怎么努力,好似都看不真切。他自诩聪明,也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虽然算不上什么精英,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对自己的智商和判断力从来都有绝对的信任。
然而直到和雷淞然在这次的案件里第一次重逢和交锋,他才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人生中变故横生的不确定因素。
“雷淞然”三个字,被揉吧揉吧,变成一团撞向地球的陨石。而他张呈就是白垩纪晚期望天兴叹的恐龙。
……不对不对。雷淞然才是恐龙,雷淞然是尼斯湖水怪,是哥斯拉怪兽,是农村里追着人屁股啄的大鹅,顶着他那滑稽的大鹅头像,往聊天框里下两个蛋后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在风中凌乱的张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点上了根烟,好似已经成为习惯动作。张呈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最近抽烟的频率似乎有些过高。
染上烟瘾不是好事,每次一想到跟雷淞然相关的事情就想抽烟更不是件好事。他烦闷地咋舌,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地事情,将烟掐灭,裹了纸巾,下车丢进垃圾桶,开着车扬长而去。
下午四点,李逗逗端着一杯现磨咖啡溜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听说张队今天亲自上门送文件了?”
雷淞然手里正在翻一份并购协议,头也没抬:“前台嘴真碎。”
“人家队长那么老帅,谁注意不到啊。”李逗逗端着咖啡杯吹了口气,眼角余光扫过他桌上的请柬,忽然“咦”了一声,指头戳了戳:“这是什么?”
“没什么。”雷淞然一掀眼皮,抬手就要把那张纸收走。
李逗逗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夺过请柬,抄起来看了两眼:
“湖畔阁·六点半。”
“嚯!”她抬头,眼神里写满幸灾乐祸,“雷大律师,惊喜啊。”
雷淞然颇为无奈:“惊吓还差不多。”
李逗逗表示不听,“啪”地一下,把请柬拍回他桌上:“雷淞然,你去。”
雷淞然波澜不惊:“不去。”
“凭什么不去?”李逗逗把椅子往他桌边拖了拖,一副不打算放过他的架势,“你这案子前前后后陪着熬了多少个通宵?你那条腿疼成什么样我心里没数?这时候人家客客气气通知你一声,你还要拿什么架子?”
雷淞然头也不抬:“我没拿架子。”
“你就是在拿架子。”李逗逗啜了一口咖啡,“说吧,到底怕什么。”
雷淞然终于抬起眼。午后的阳光此刻已经偏西,落地窗外的天色被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他看着李逗逗,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他的小队。”
“哦——”李逗逗拖长了尾音,“所以你是怕自己突兀?雷大律师,人家都亲自做了请柬送你桌上了,你还在这儿担心自己是不是外人?”
李逗逗起身,绕过他办公桌,不由分说地把他外套架上那件风衣抻了下来,扔到他怀里:“去,换衣服。”
“我——”
“不去就是我和你绝交。”
雷淞然把风衣拨开:“你上个月绝交过一次了。”
“那就再绝交一次,累加。”她说完,端着咖啡扬长而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绝不留给大名鼎鼎的雷律一点拒绝的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