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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天色擦黑,山林提早进入夜晚。
就著灶膛火光,张晓峰麻利地给野鸡褪毛、开膛。鸡肉砍成块,和著几片野生薑、一把切碎的野葱,一起扔进铁锅,舀上山泉水,撒上一小撮宝贵的盐,盖上锅盖慢慢燉。
肉不算多,但汤汁渐渐滚出奶白色,浓郁的鲜香混合野葱辛气,瀰漫整个灶屋。
夜里,张晓峰躺在床上,听著屋外山风掠过竹林的涛声,復盘今天得失。
墨墨的追踪天赋毋庸置疑,嗅觉敏锐,方向感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和指示意愿也很强烈。但作为一只真正的猎犬,它还太“嫩”。缺乏足够耐心和精细配合意识,容易受本能和初次实战兴奋情绪支配,导致动作变形,细节出错。
“急不得……”他望著屋顶梁木,自言自语。好猎犬是无数次失败和磨合磨出来的。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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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调整策略。不再强求今天一定要打到多少猎物,而是將重点完全放在训练墨墨的稳定性和配合精度上。行进速度放慢,给墨墨更充分嗅探判断时间;发现踪跡后,更多地用手势和低声指令引导它,控制它的兴奋度;模擬射击位置时,反覆要求墨墨保持静默和固定指示姿態。
然而,山林似乎故意要磨礪这一人一狗的意志。整整一个上午,他们遭遇数次“只见其踪,不见其影”的尷尬。追踪野兔,在复杂乱石区被绕晕;锁定疑似野鸡窝,靠近时惊起斑鳩;最接近成功一次,墨墨明明指示出前方有麂子新鲜臥跡,但风向忽然调转,气味被彻底吹散,功败垂成。
墨墨显得有些沮丧,几次无功而返后,它趴在一处树荫下,吐著长长舌头哈气,眼神透出委屈和不甘,时不时抬头看看沉默的主人。
张晓峰也累,左臂伤处因长时间持弩和在山石间攀爬行走,传来阵阵酸软,后背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让山风吹得冰凉。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寻了块乾爽石头坐下,取下竹筒喝了两口水,又掰了块冷硬的玉米饼子,分给眼巴巴的墨墨一半。
“打猎就是这样,”他像是在对墨墨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带著山民认命般的豁达,“十次出击,空手八九回才是常事。看天,看地,看运气,更看耐性。耐得住寂寞,忍得住空手,才等得到那一下开张。”
下午,运气似乎跌到谷底。连野鸡毛都没再见著一根,山林仿佛突然变得空旷。日头渐渐西斜,在林间投下长长的、寂寞的影子。带著疲惫和些许无奈返回时……
经过一处背阴潮湿、乱石堆积的荒僻沟坎,走在前面的墨墨突然停住,对著石缝深处发出一种不同於之前的、混合著高度警惕和一丝好奇的低沉吠叫。它身体没有像发现禽兽那样急於前扑,反而微微后缩,前肢压低,呈现出戒备姿態。
张晓峰立刻警觉,挥手示意墨墨再退后些。他悄无声息抽出猎刀,刀尖向前,小心靠近那片乱石。
借著石缝里透进的微弱天光,隱约可见一道黄黑相间的斑斕躯体在阴影里缓慢蠕动,鳞片反射著冰冷光泽。看那躯干粗细和独特的环状斑纹……
他屏住呼吸,轻轻放下猎刀,从背篓侧袋快速取出那根用来拨草探路、鸡蛋粗细的硬木棍。看准那蠕动躯体七寸稍后位置,木棍闪电般探入石缝,精准压了下去!
“嘶——!”
受惊的蛇猛地弹起上身,近三分之一身体昂起,信子急速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威慑声。
是条不小的菜花蛇,无毒,但性情凶猛,被激怒后攻击性很强。
张晓峰手腕稳稳发力,用木棍將它冰冷的身体死死按在粗糙石面上。另一只手已迅疾无比抓起猎刀,雪亮刀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嚓!”
蛇头应声而落,掉在石缝外枯叶上,嘴巴仍在一张一合。无头蛇身仍在剧烈扭动、蜷曲,尾巴拍打著石头和泥土,发出“噼啪”闷响,生命力顽强得骇人。
等了约莫一分钟,蛇身扭动幅度才渐渐变小,直至彻底僵直。张晓峰这才用木棍小心地將它从石缝里挑出来。好傢伙,足有小儿臂膊粗细,拎起来掂量,沉甸甸的,怕是有三四斤重!蛇肉鲜美细腻,是山里人认可的滋补好东西,皮子剥下来绷直阴乾,也能派上用场。
“山不转水转,”张晓峰脸上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脚踢了踢旁边的蛇头,“总算没白跑这一趟。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墨墨这才敢凑过来,小心地嗅了嗅那冰凉滑腻的蛇身,又抬头看看主人,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呼嚕”一声,似乎也鬆了一口气,为这艰难一天终於有所收穫而感到欣慰。
夕阳將最后的金红色光芒涂抹在山林和他们身上。一人一狗,拖著疲惫但不算完全失望的身影,背篓里装著那条沉甸甸、再无生息的菜花蛇,朝著木屋炊烟升起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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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狩猎,收穫寥寥:一只野鸡,一条菜花蛇。问题重重:默契不足,失误频频。
但木屋昏黄的油灯下,张晓峰擦著猎刀,眼神却比两天前出发时更加沉静,甚至带著一丝打磨后的光亮。
山就在那里,亘古不变。猎物也在那里,遵循著自然的法则。
磨合需要时间,挫折本是常態。
而时间……他还有。耐心,他更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