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正站在院外的樱桃树下等他。
他目光扫过,沈关音梳了单环髻,双手揣在合领披风里,脖子围着粉色毛领,下穿淡粉摺裙。脸上拍了薄薄的粉,眉毛也重新描成细长的。头上簪着时令鲜花,中间簪一鎏金蝴蝶,似有蝴蝶扑花之意。双眼低垂着,飘然若仙子。
沈关音闻声,也将头转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乎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他仍旧带着小帽,然而衣摆打到脚面,袖子也更长,踩着蓝色方鞋。眼中的锐利淡了些,大概是长袖增了些气度,带了点温文尔雅的感觉,像个……穷书生。
她张了张口:“你……”
对方抬手调整了一下帽子,无意却露出了一节结实白皙的小臂。
“什么?”
“走吧。”
两人迎着寒风,一前一后往门口走。沈关音故意放慢脚步,在后面观察他的身段。这身衣裳果然借的值,她老是忍不住看。她的头脑里又浮现出他在婚礼那晚的着装。
要是能看见他穿好衣服的模样就好了。
前面走着的人也不好受。他总觉得如芒在背,身后粘着一个东西似的。他素来厌恶被人如此打量,更别说还是偷偷打量。行至垂花门前,他放慢脚步,平静地说道:“你走前面。”
沈关音正自顾自地胡思乱想,被他一句话说懵了。她抿了抿嘴唇,如实照做。
她脚踩一双大红虎头鞋,走得飞快,带起一阵微风。冯五本没觉得怎么样,偏偏一束袅袅的玉兰香钻到了他的鼻子里。是极淡、似有似无的,他敏锐地捕捉时,那缕幽香不见了;当他想屏息凝神走路,那缕香又侵扰过来。
这玉兰香定是她衣服上的。他觉得更别扭了,比被人偷看还难受。然而她火急火燎地往前走,两人不久便拉开了距离。
走了一段,他忍不住了:“……你慢些。”
沈关音顿住脚步,在原地等他。说来也快,他稍稍提了步伐,两步就跟上了。
她略带怨气地说道:“你也太慢了吧。”
“你想让我多快?”他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不知怎么的,沈关音有些气恼道:“我只不过是嫌你脚程慢罢了!”
说完,她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冯五茫然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挪到南院门。沈关音一看到他,便将头气冲冲地扭到一边。其他人也在,领头的是张嬷嬷,带着两个仆役。
不过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什么异样。张嬷嬷见人到齐了,简短地说道:“走吧。”
几个人乘驴车到了县里最大的集市,此镇物产丰盛,也是孙府所在之处。
除此之外,还有大片隶属于惠王府的官庄,一些官员和富商也会在此购买田地和宅院。
下了车,沈关音开口说道:“嬷嬷,申时一刻在醉花香酒肆碰面。”
她没有想要和别人同行的意思,还未得到张嬷嬷的应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流里。
张嬷嬷看了,气不打一出来。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就把自己当主子了!自己丈夫不自己带着还要他们带?真晦气!
冯五面色不改,平静地说道:“嬷嬷,我随你们一起。”
张嬷嬷也不好推脱,脸上挤出一堆褶子,说道:“少爷……呸,管事的外甥啊,您要跟我们逛街?这集市乱糟糟的,我们一行人还有不少东西要采买,就怕您累着。”
话里话外的意思,你能不能自己逛呀?
也不知道此人是脑子缺根弦还是故意的,他跟没听见似的,说道:“不会耽误你们行事,我只随意看看。”
这副理所当然的做派让张嬷嬷噎了一下,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勉为其难地笑道:“那您跟着我们,可别走散了。”
***
沈关音心里多少有些拧不过劲。
她希望那个人能跟过来,但是他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罢了,还是不为别人费心的好。她深吸两口气,朝着东市的糖水铺子走去。
十月正是吃乳制品的时候,她点了一份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酥油泡螺。淡粉色的酥,由牛乳制成,撒了糖霜和果脯碎,口感香而不腻。她用一把银色小勺子,将小碟子里的东西刮得干干净净后,才结了账,出发去了墨青斋。
一座两层楼高的藏书阁,挤在一家酒肆和驿馆中间。她上了二楼,本想看看话本,却被一个挂牌摊子吸引了去。其上写:兼代书,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