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车马车似乎比步行还要颠簸。
祝二整个人都滑到香瓜旁边,一手捂着肋下。沈关音怕他压坏香瓜,便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扶着一个比自己高且沉的成年男子就像背着一个巨石,可谓相当困难。下了岔路,她自己也累得不行。
他自下车后便面色是惨白,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步伐形似脚踩棉花。
她伸出一只胳膊,说道:“扶着我。”
先前他还不肯让人扶,如今连拒绝的力气都无。
他堪堪将手臂搭在墙上,一只手抓住了她。宽大的衣袖下,是纤瘦的小臂。
沈关音注意到他的手,有筋有骨,其质不同。心底悄然而上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似乎想挽住她,而沈关音却巧妙地避开,只托着他的上臂,两人款款而行。
时不时有迎面而来的仆役、小厮,飞速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擦肩而过。
回了冷香院,沈关音将他安置下来。彼时钝痛与疲惫撕扯着神经,祝二当真是说不出什么话,但还是看着她的身影,不肯闭眼。
沈关音先用一块小香皂将手洗净了,再从面盆架上取下手巾,沾了些水,细细擦拭着冯五的脸。又从缸里又取一瓢水,将壶递到茶几。
“要我帮你看看吗?”她将男人的衣带解开,皮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大概是内伤未愈,长途跋涉复发。
他轻轻摇了摇头,反一把搂住她的腰肢,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陪陪我。”他将下巴搭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后颈,含糊道:“等会再走。”
他的手臂收得愈发紧,将她反换在怀中,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鼻尖似碰非碰地掠过她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部分。
沈关音竟被激得一缩。蹭她不说,还在她耳边说话,怕不是故意的。
她想扭头看那男人,却碰到他的鼻尖。似乎还碰到了更多——一掠而过,温软的。
眼见他受难,她又不是滋味。而且,就看着这张脸,她也狠不下心。
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亦如是。
她扶额叹气,自己也太没出息了些,不就是个……这天下美男这么多,难道缺他一个?
但他是现成的,就在自己身边,年轻力壮的,不要白不要。
她度量着口吻,不想让人听出太关心,但也不想太冷漠,“专心养伤吧,留下病根子就不好了。”
外院传来几个粗使丫鬟嬉笑的声音,大概是去用膳了。
现在是日入,正是用饭的时候。她想依照往常,取了饭菜拿回房间用。
“别走……”身后的人几不可闻地喃喃。
男人滑到床褥上,面色苍白,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床沿。
破败、残缺的美,狠狠戳着她的某个神经。
沈关音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
男人手掌冰凉。虎口指腹都有茧子,也不算好握,胜在宽大结实。
“不要走。”他眼睛微阖,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沈关音摩挲着他的手背,“你放心,我不走。”
她又在他身边坐了一会,点了一束白玉兰线香。待他呼吸绵长时,她才起身。
就是片刻的功夫,她看着他的睡颜,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向前。
她俯下身,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吻。
门刚刚扣上,男人的眼睛马上睁开,耳尖红得能滴血。
***
沈关音回到自己房后,将脂粉擦了,用肥皂团洗了脸。又用杏仁蜜擦了手,便出门拿饭。
府中长廊已点上油纸灯。本是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天际却蒙着层层乌云,越压越低。
她加快了脚步,踩着收餐的时辰到了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