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珣:呵呵。
信了那个人工智障的她才是智障。
确认了沈朔的位置后,郑珣又问:[沈伯父……沈朔的父亲如今怎么样了?]
也亏得她当年醒悟及时,上下打点才让沈家流放过程中少遭点罪,沈朔父亲沈彦章本就身体不好,艰难地撑过了流放路途之后也缠。绵病榻,早几年郑珣还想着时不时询问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但是后来她这边的处境也变得糟糕,便渐渐没有空闲关心那么多了。
[三年前病逝河中府。]
郑珣:[……]
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问:[那沈氏族人呢?]
[四处流散。有一从弟于其军中任折冲都尉,掌骑兵。]
四处流散,意味着还活着,再退一步,沈朔还有一个族弟在,不像是原本走向里的满门皆亡。
郑珣暗暗舒了口气,还准备再问,却听一声语调温润的,“瑶娘。”
郑珣人在景朝,也入乡随俗有了表字。珣,美玉也,表字含义相近,是为执瑶。
但这字取是取了,能用到的场合却不多,会这么叫她的更是只有一个人。
郑珣抬头看去,见到一个气质温雅的青年。
他眉眼清朗、面部中正、鼻梁挺直却不突兀,唇形饱满、嘴角上扬,天生便带三分笑意。端得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像是名门公子、像是馆阁学士,再甚至是医道圣手,却独独不该是皇帝。
见人来了,郑珣正要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腕,“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做些什么虚礼?”
他说这话,人也顺势坐到了郑珣旁边,原本撑在身前的袖子让开,郑珣才看见被他护在怀里的是一碗热腾腾的肉羹。
肉羹像是刚刚从灶上拿下来不久,骤然遇冷,便扑面一股白汽。
被这犹带余温的水汽一扑,郑珣却是反手抓住萧清维的手腕,“你又把什么卖了?”
萧清维的气质不像是皇帝,而守卫的这些人也不在乎什么皇帝,只认钱认威。
安温册既然挟持帝后奔逃天兴城,也不会把二人饿死,但也仅仅是不饿死罢了,多讲究就谈不上了。生活水准骤然跌落,郑珣不得不承认,比起生下来就是皇子的萧清维,反而是她这个从四品小官家的女儿更吃不了这个苦。
二人被挟持来天兴的这一路上,身上金银玉石多数用来换吃食了,而这换来的吃食有一多半进了郑珣的肚子。
萧清维似乎并不介怀这些。
他并没有回答郑珣的询问,只是笑着催促,“瑶娘快些吃吧,再放便要凉透了。”
他说着,将那碗又往郑珣方向挪了挪。
或许是因为气温太冷的缘故,骤然被这热气一熏,郑珣觉得脸上有些烫,尤其是眼睛,热得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来,再想想原本世界线里萧清维的下场,心底的郁气更是忍不住。
郑珣赶紧往侧边转了一下头,掩饰住脸上的表情。
萧清维不是个好皇帝吗?他根本都不是个“皇帝”!是个被权臣阉宦军阀抢来抢去的人形图章。甚至于这个人形图章可以换人,只要他身上流着萧家皇室的血、只要他是萧氏的子孙。
沈朔是个杀人魔吗?郑珣不知道未来,起码她认识的那个沈朔,只是一个脾气有点直、性格莽撞但仍不掩本性纯善的少年人。而郑珣只那个见过几面的沈家祖父,确实不愧被尊为“令公”之名,是位心心念念清正朝堂、匡扶世道的忠厚老人。
郑珣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的人,有好有坏,更多的只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但偏偏这个世道能把所有人变成鬼!
接触的沈令公旧人多了,她也侧面听过那位沈公理想。但对方筹谋的徐徐图之,以新人换旧臣,朝堂渐至清明的设想根本不可能成真,这个朝堂能把所有踏进去的人拉进泥潭慢慢溺死。
郑珣这个时候都有点希望那个垃圾系统给的智障方案是真的了。
最好是她拉够了所有仇恨点,沈朔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杀了她就前账尽清。这样一来,沈朔报了仇,她完成了任务,萧清维也能活下来——即便因为他是前朝皇帝,终身都要活在监视之下、行动处处掣肘,那也比现在好多了。
这个垃圾大景朝!
掌心被碗熨上了些微的暖意,萧清维把碗递到了郑珣手中。
郑珣趁势轻轻碰了碰萧清维的手,低声开解:“会好的。”
萧清维怔了下。
他似乎没想到郑珣会说这话,看向郑珣的表情中显出些茫然的迷惑来,像是不理解话中含义。
郑珣想起来前些日子夜半醒来,看见萧清维明显魇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