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珣被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沈都尉?”
在“不听人话”这方面,沈十六大概是和他兄长一脉相承的,沈周伯仿佛没听见郑珣前一句话,兀自问:“小二嫂怎么知道我在军中任都尉?”
……系统告诉的。
答肯定不能这么回答,郑珣瞥了眼他的腰间银色方牌和身后的银饰横刀。军中各个等级官员均有相应制式,虽然节度使本身就是最大的僭越,常有不按规矩来的情况,但沈朔毕竟是名门出身,在这方面肯定比其他人讲究。
沈周伯也注意到郑珣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又笑了。
“二兄说的不错,二嫂果然聪慧。”他屈指弹了弹饰银的刀镡,刀刃和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郑珣:?
真对不住,她好像没那么聪明。
沈周伯倒是不吝于给提示,“许久不见小二嫂了,二兄甚是想念。”
郑珣:一见面就差点把她穿了糖葫芦的“想”吗?
郑珣当然不相信。
但她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一句话拐八个弯”“话里有话”的说话方式了,这会儿也不觉得十六这话怎么样。
只是她确实没听明白沈十六的意思,“沈都尉是说?”
沈周伯扬了下眉。
他这个小二嫂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不想懂?
“小二嫂还是去见见我二兄、叙叙旧。”他抬头往帐子里看了眼,意有所指地,“就算是为了里头那个人。”
旁边有通传来禀报,沈周伯转过头答应了几句,半侧着身对郑珣,“言尽于此,该怎么做,小二嫂自行考量吧”,说完也不等郑珣回答,就挎着刀走了。
风吹得帐外铜铃叮铃作响,细碎的交谈声顺着缝隙传入帐中。
榻上躺着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似有醒过来的迹象,但身侧的手指虚握,苍白干裂的嘴唇来回张合了几次,却终究没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少顷侧边的手也失去了支撑滑落。
郑珣和沈十六聊了一通云里雾里的回来,就看见了萧清维一条胳膊从榻上垂落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多亏了人没翻下来。
她赶紧走过去给人扶回去,心下想着病号没个人守着果然不行。做完这一切后,又陷入沉思:沈十六刚才的意思是,让她去见见沈朔?
*
郑珣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沈十六。在交代过来的亲卫能照顾好昏迷的萧清维后,她去面见了沈朔。
两人见面后的气氛意外的很平和。
在郑珣谢过对方让沈十六帮萧清维请的医工后,帐内短暂地安静片刻,就在郑珣忍不住设想种种险恶的应对的时候,沈朔开口了,“既然陛下抱恙,当以养病为上,大军不宜此时开拔。还请殿下给京中去一封信,将此处情况如实道来。”
郑珣被请到主位,准备写信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沈朔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写一封信的?
桌上写信的麻纸都已经铺好,笔墨齐备,看起来对此早有准备。郑珣拿起旁边的墨锭,接着一圈一圈磨墨的动作,尝试着捋顺思绪。
这封信当然是写给如今在朝中主持大局的李翊的,也是沈朔未来的死对头。
沈朔想要入京握权,遇到的阻碍其实和连宦官都能拿捏的萧氏皇室没什么关系,他最大的对手是这位掌控朝堂李相。虽说沈家祖父也曾屹立朝堂,但是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沈朔如今在帝都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趁着天子在手,在路上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
这么一说,萧清维这病倒是病得恰到好处。
不,也不能这么说……
想着沈十六带来的医工,郑珣半是恍然,那医工去了一趟离开,萧清维就是没病,也得要病了。
想着榻上意识不清的青年,郑珣忍不住在心底重重地叹息一声。
唉!萧清维这“皇帝”当的,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她敛下眸中的叹惋之色,略微打了一下腹稿,执笔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