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月潆刚起身,就见春和掀了帘子进来禀道:“娘娘,萧充媛来了。”
苏月潆有些讶然,自搬入乾盛殿后,萧充媛不知怎么想的,几乎从未来过,今日倒是奇了。
她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才去了偏殿,萧充媛正坐着喝茶,一见她便挑眉笑道:“如今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是悠闲。”
苏月潆微怔:“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看向春和,却见春和也懵然地摇摇头。
萧充媛上下打量她两眼,见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这才咂舌:“看来我那皇帝表兄是真将你放在心尖尖了,想来是不愿你掺和这事儿。”
她解释道:“今儿一早,御前下令,九嫔以下所有宫妃,全部挪去宁寿宫居住。”
苏月潆蹙眉,什么?宁寿宫?
那处与寿康宫、寿安宫同属外围宫苑,是先帝太妃们颐养天年的地方。
宫殿虽宽敞清净,却远离日常活动区域,一旦迁去,非诏不得随意出入,几乎等同幽居。
苏月潆有些诧异:“没人闹?”
萧充媛撇嘴,捏着帕子挥了挥:“九嫔以下多是新进宫的,位分最高不过温贵人,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谁敢闹?”
她觑了苏月潆一眼:“别说后宫,前朝都安静得很,连风声都没漏。”
苏月潆心口微紧,这才明白过来昨儿个楚域眼中那股子怪异感从何而来。
萧充媛却还未说完:“若只是迁宫倒罢了,圣上还下旨,封二皇子为安王,搬出宫去开府别住,并恩准了恪修仪一道出宫奉养。”
苏月潆彻底怔住。
萧充媛感叹:“我那皇帝表兄,一生冷清冷性,竟也能做出这等违背天地祖宗的事。”
皇子未及弱冠便出宫开府,生母随行,这几乎闻所未闻,却也摆明了断了二皇子的前程。
萧充媛眯了眯眸子,只感叹了一瞬,便拉起她的手:“走。”
苏月潆一愣:“做什么?”
萧充媛睨了苏月潆一眼,有些嫌弃道:“看热闹啊,这等大的热闹,你闷在宫里做什么?”
她笑得极坏:“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秋高气爽,碧空如洗,这等好天气,不看场热闹,岂不辜负?”
苏月潆向来是拗不过萧充媛的,任由她将自己拉着往外走。
好笑萧充媛到底不傻,并未拉着苏月潆去人前围观,而是带她上了临近宫道的一处高楼。
楼上清净,春和等人早已将八角桌摆好,茶水点心一应齐全,就连苏月潆的身后都垫了厚厚的软垫。
苏月潆只需微微抬眼,便能瞧见下头宫墙灰青,连绵起伏,狭长的宫道像一道笔直的线,延伸向远方宫门。
眼下一干嫔妃们正领着宫人,将东西堆在马车上,依着规矩往宁寿宫的方向走。
场面瞧着寂静极了,可若是细听,还隐隐能听见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萧充媛在旁边有些感叹道:“这宫里啊,一夜之间就空了。”
原来厌恶这宫里头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可如今真空了下来,却又觉得有些恍然。
队伍中,恪修仪牵着二皇子,一身秋香色宫装,似有所感地抬眸望来,正巧与苏月潆的双眼对上。
四目相对,恪修仪眸中动了一瞬,旋即侧过头,同身旁宫人低声说了几句,而后提步朝着高楼的方向来。
萧贵嫔见状侧首,看了苏月潆一眼:“她这是做什么?”
说着,她想了想,起身换了个能护住苏月潆的位置。
苏月潆有些无奈,扶额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贵嫔理所当然看她一眼:“这回可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那小心眼子的皇帝表兄指不定怎么收拾我。”
连太后能不能护得住她也说不准。
二人正说话间,恪修仪便已然到了近前,冲着苏月潆行了一礼:“妾见过皇贵妃娘娘。”
苏月潆抬了抬手,示意恪修仪坐下说话,又命春和添茶。
恪修仪落座后,朝苏月潆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娘娘今日能安坐高楼,想来心中自有分寸,妾此来,只是想同娘娘说几句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