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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守株待兔的爱情(第1页)

春节这几天假,别人都是阖家团圆、喜气洋洋,唯独罗芳华过得满心煎熬,度日如年。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细弦高高悬着,不上不下,日夜紧绷,时时刻刻都悬着二姑婆撮合相亲的那桩事,连片刻安生都求不到。白天里,她只能强撑着精神,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意陪父母走亲访友、守岁过年,装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只要夜深人静,屋里的煤油灯一吹,她躺在床上就彻底失眠,翻来覆去碾转反侧,眼底的愁绪怎么都散不开。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二姑婆那张热情又执拗的脸。她打心底里怕,怕对方趁着春节空闲,不打招呼就直接登门,带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飞行员找上门来,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这份沉甸甸的心事,罗芳华死死压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跟父母吐露。一来是怕父母跟着忧心忡忡,年过不安稳;二来更是怕爸妈也顺势劝和。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小乡村,飞行员是千里挑一的好前程,体面、安稳、待遇优厚,谁家姑娘能嫁过去,在全村人眼里都是烧高香的天大福气。她太清楚了,一旦自己松口提一句抵触,换来的绝对不是体谅,而是全家人的轮番劝说,到最后,她连仅存的拒绝退路都会彻底断掉。日子一天天流逝,春节假期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罗芳华心里愈发焦灼,她无比清楚,自己终究躲不过这一劫。迟早要回生产队,迟早要面对二姑婆没完没了的软磨硬泡、步步紧逼。为了躲开这场让人窒息的相亲,罗芳华急得手心冒汗、坐立难安,整日绞尽脑汁盘算脱身的法子。她早就摸清了村里的规矩,正月初五之前村里基本都是年节氛围,人人闲散无事,最爱扎堆唠闲话、管闲事。等到初五过后,春耕农活陆续开工,全村社员一头扎进田地忙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没人有空扯东扯西、操心旁人的亲事。可她偏偏不想等到开工,更不想被农活捆住手脚,给二姑婆留下半点纠缠自己的空隙。思来想去,一个稳妥的脱身之计终于在她心里落了定。她打算找个正当由头,离开生产队,去百十里外的知青同学家里暂住十天半个月。正好错开那位飞行员的春节探亲假期,等对方归队回了部队,二姑婆没了撮合的对象,热度自然褪去。到时候她再安安稳稳回生产队,这场缠了自己两年的相亲风波,便能悄无声息地翻篇。主意打定,罗芳华却不敢立刻动身,她心里揣着两件必须办妥的急事,稍有疏忽就会得不偿失。第一件事,是回生产队找队长当面报备请假。她是下乡知青,纪律摆在那里,擅自外出属于违规,一旦被发现,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日后返城名额,半点马虎不得。第二件事,是处理好她年前辛苦积攒的柴草。那一堆柴草,是她趁着冬日农闲,一趟趟爬上山坡、钻进山林,亲手砍伐、晾晒、捆扎出来的。整整晾晒了一个多月,干透透彻,是她未来大半年做饭烧火的全部依仗。她太了解村里的人情世故了,春耕开工后人人忙碌,家家户户都缺柴烧。若是一堆干柴放在坡地无人看管,用不了两天,就会被路过的社员顺手搬空,连一根枯枝都不会给她剩下。她绝不能辛苦大半年,最后白白为别人做嫁衣。所以无论多急着脱身,她都必须先找人帮忙,把所有柴草全部背回知青小院,整齐堆叠妥当,才能放心外出。计划周全,罗芳华不敢有半分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个粗布小包,揣上几块干粮,脚步匆匆地往生产队赶。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务必在天黑前办妥所有事,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绝不拖延片刻。赶路的途中,她的脑子也没闲着,飞速筛选着村里合适的帮忙人选。村东头的李大哥老实本分、性子温和,平日里最是热心助人,开口求助定然不会拒绝。还有隔壁生产队的王强,年轻力壮、手脚麻利,背柴又稳又快,干活从不偷懒。有这两个人帮忙,区区一堆柴草,天黑前绝对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她反复在心里斟酌比对,既要人品靠谱好说话,又要力气足效率高,生怕选错人耽误了自己的脱身大计。满心的焦灼与急切,让她脚下生风,完全顾不上看路边残留的冬日残雪、抽芽的枯枝。平日里要走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今天硬生生缩短了大半,不过一个把小时,她就望见了生产队村口的标志性大岩石。眼前就是村里集体修建的村坝水渠,冬日雨雪充沛,渠水从未断流。哗啦啦的水流声顺着山坡蜿蜒流转,绕着田地弯弯曲曲延伸,最后汇聚到大岩石下方,滋养着整片生产队的良田。那块村口的大岩石是天然形成的巨石,形态酷似一只蹲伏的猛虎,体态威严,是村里人公认的镇宅祥瑞石。,!常年的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让坚硬的石身裂开了数道细密纹路,看着岌岌可危。村里人为了护住这块石头,特意搬来粗重的钢绳层层捆绕,又用粗壮钢钉钉入山体固定,牢牢将巨石锁住,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要绕过这块虎形巨石,再走短短几十米,就是她独居的知青小院。听见耳边不停歇的流水声,罗芳华心中的急切更盛,脚步愈发飞快,只想立刻落地办事,早日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可天不遂人愿,越是心急,越是撞上糟心事。就在她侧身准备绕开巨石,即将看见知青小院的瞬间,两道无比熟悉的爽朗笑声,顺着风直直钻进了她的耳朵里。那笑声洪亮又接地气,她听了两年,刻骨铭心,正是大姑婆和二姑婆的声音!罗芳华浑身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揪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下意识猛地收住脚步,身体快速往后撤,死死贴在冰凉粗糙的岩石壁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石头,胸腔里的心跳狂乱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往前偷瞄,只见两位老太太正站在大姑婆家门口,手拉手凑在一起说笑。两人脸上笑意满满,眉眼舒展,一看就是在这里等候多时,绝非偶然路过。罗芳华心里咯噔沉到谷底,暗道完了。她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提前返程、加急办事、伺机躲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守在了生产队守株待兔。可她反应再快、躲藏再及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两位老人虽然年岁已大,平日里看近处细小的东西有些花眼,可看远处视野极开阔,眼神比年轻人还要锐利几分。她刚刚靠近巨石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两人牢牢锁定。下一秒,二姑婆惊喜又雀跃的大嗓门骤然响起,穿透风声水声,直直砸在罗芳华耳边:“背时妖魔!我在这儿候了你好几日,今天总算把你给候回来了!”话音落下,两位老人相视大笑,踩着小脚快步朝巨石这边赶来。看着两人急切又笃定的架势,生怕她下一秒就凭空逃走,罗芳华的心里彻底被绝望填满。她清楚本地的方言,“妖魔”不是骂人,是乡里长辈对晚辈姑娘的亲昵打趣,等同于城里的“死丫头”。可此刻这声亲昵的称呼,落在她耳朵里,却比最刻薄的咒骂还要让人心慌窒息。千算万算,漏算了人心。她万万没想到,二姑婆为了撮合这门亲,竟然过年都不回家,直接守在生产队死等她归来。她本想回来布局脱身,到头来,竟是自己一头扎进了对方布好的圈套里,彻彻底底的自投罗网。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贴身布衣,手心湿漉漉的全是黏腻的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慌忙左右张望,两侧全是光秃秃的坡地与整齐的田地,无树可藏、无地可躲,压根没有半点脱身的余地。完了,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罗芳华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抗拒,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寒气的空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她挺直身子,慢慢从巨石后方走了出来,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单薄又勉强的笑容,开口试图周旋。“二姑婆,大姑婆,我今天回来,是想找人帮我把柴草背回小院。”“我明天要去百十里外的同学家,早就约好了的,今天办完事情就得赶回去,实在耽误不得。”她刻意把“外出”“赶时间”说得郑重,就是想让两位老人知难而退,放过自己这一次。可二姑婆哪里会给她半点推脱的机会。她眼神一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罗芳华的手腕。老人的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粗糙坚硬,力道却大得惊人,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半点挣脱的空隙都不留。“哪里都别想去!”二姑婆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人家飞行员的探亲假年前就耗得差不多了,年后没几天停留的时间,这次你必须跟我去见一面!”“这门亲事我帮你张罗了好几年,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你次次躲躲闪闪。”“你要是再不见,外人只会说我办事不力,故意耽误你的终身大事,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二姑婆的语气里,有急切、有恳求,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堵得人无话可说。平日里性子温顺、极少多言的大姑婆,此刻也上前轻轻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温柔的话语里满是坚定。“妮儿,听你二姑婆一句劝,她这年压根就没过安稳。”“从年前忙到年后,心里时时刻刻都挂着你的亲事,为了你这门缘,她跑烂了好几双布鞋,脚底板都是磨出来的厚茧。”“她不图你半点回报,纯粹是真心为你着想,想让你嫁个好人家,往后日子安稳顺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飞行员的家世,在咱们十里八乡都是顶好的,人品端正、工作体面,是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好缘分。”大姑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句句逼人,让人无从辩驳。“你就去见一面而已,没人逼你当场答应嫁人。”“若是你看不上,你二姑婆从此绝口不提此事,对方也不会再来纠缠,彻底了断干净,行不行?”罗芳华看着两位老人恳切殷切的眼神,看着二姑婆眼角深深的皱纹、手上粗糙的老茧,心底又酸又涩,满是无力。她清清楚楚明白,两位老人是真心实意为她好,只是这份沉甸甸的好意,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再三纠结拉扯,看着老人满心期盼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再一味逃避、寒了长辈的心。最终,她缓缓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妥协:“好吧,我去见一面,了却你们的心愿。”话一出口,她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与退路,彻底烟消云散。原本计划好的背柴、报备、外出躲避的全盘计划,尽数泡汤,只能暂且搁置。她任由二姑婆紧紧牵着自己的手腕,被动地跟着两位老人翻山过林,一步步朝着二姑婆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全程沉默不语,脑袋里乱成一团麻,心绪纷乱如丝。紧张、忐忑、抵触、无奈层层交织,缠绕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她无数次脑补那个被念叨了两年的飞行员的模样,心里又怯又慌,完全不知道这场见面,最终会落得什么结果。抵达二姑婆家的小院,二姑婆瞬间忙碌起来,生火、烧水、刷碗、沏茶,手脚麻利地来回忙活,脸上满是喜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让她安心坐着歇息,自己立马去把人请过来。罗芳华半点落座的心思都没有,默默蹲在灶膛前,伸手帮着添柴看火。跳动的橘红火苗舔着漆黑的灶壁,映得她半边脸颊通红发烫,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与慌乱。二姑婆匆匆沏好热茶,连一口都来不及品尝,就踩着小脚快步往二里外的飞行员家中赶。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二姑婆热情爽朗的附和笑声。人,已经到了。罗芳华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浑身肌肉僵硬紧绷,整个人死死钉在灶房里,不敢动弹分毫。明明隔着一堵土墙,她却感觉那些陌生的目光已经穿透墙壁,尽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二姑婆在堂屋与灶房之间来回穿梭,一边加急做饭,一边柔声劝她出来。为了这场相亲,二姑婆拿出了过年最贵重的食材,满满当当做了一桌子硬菜。腊肉炖萝卜白菜香气扑鼻,是乡下过年最金贵的硬菜,还有爽口的腌咸菜、凉拌石花菜、海带丝,以及煎得外酥里嫩、色泽金黄的豆腐。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是老人家倾尽心意的招待,也压得罗芳华心口愈发沉闷。饭菜全部上桌,二姑婆擦干净手上的油渍,再次开口催她端菜上桌。这一刻,罗芳华的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脖颈,滚烫得吓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相亲场面,羞涩、胆怯、紧张、窘迫尽数涌上心头。她双腿发软,像是灌了千斤铅块,牢牢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双手无处安放,指尖紧张得反复蜷缩舒展。她能清晰感知到,堂屋里四道陌生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灶房门口,带着好奇、打量与探究。那一道道视线,让她如芒在背,浑身燥热难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躲开这场尴尬。二姑婆见她实在窘迫,也不再强行催促,只能自己动手,一趟趟把饭菜端上餐桌。罗芳华趁着间隙,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堂屋。对方一共四人,已然端正坐好,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灶房方向,静静等候她现身,没人率先动筷。被众人这般静待打量,罗芳华心里的别扭、难堪、胆怯彻底抵达顶峰。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不适感。任凭二姑婆反复劝说鼓励,好话都说尽了,她依旧鼓不起半点勇气走出灶房。直到二姑婆无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通透:“妮儿,逃不掉的。早晚都要见一面,早见早了,省得所有人都惦记。”这句朴素的大实话,瞬间戳破了她最后的侥幸。是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罗芳华咬紧下唇,猛地攥紧衣角,布料被指尖捏出深深的褶皱。她缓缓低下头,迈着沉重细碎的步子,一点点挪出灶房,走进了明亮的堂屋。一瞬间,满堂寂静。她脑袋嗡嗡作响,心跳快得离谱,砰砰的撞击着胸腔,像一只失控的小兔子,随时要冲破喉咙。她始终垂着脑袋,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地,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层层包裹着她,灼热又直白,让她浑身发烫,坐立难安。这一顿相亲饭,时长不过半个时辰,对罗芳华而言,却漫长难熬得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她全程低头扒着白米饭,筷子僵硬地戳着碗里的米粒,一口菜都不敢夹、不敢吃。脸颊自始至终滚烫发红,整个人被尴尬与拘谨牢牢裹挟,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炙烤,每一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众人放下碗筷,罗芳华像是挣脱牢笼一般,立刻起身收拾餐桌。她飞快收拾碗筷、擦拭桌面,只想借着干活的由头,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缓解满心的窘迫。而堂屋的四位客人,此刻已经移步到院子外的堤坝边,几人围站在一起,低声窃语。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风一吹就散,罗芳华一句也听不真切。可她能清晰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投向忙碌的灶房方向。那若有似无的打量,让她心底的慌乱再度翻涌,洗碗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水花溅在手背都浑然不觉。片刻后,堤坝边的低语声骤然停歇。那位八十多岁、头发花白的飞行员老父亲,跟着二姑婆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语速平缓,神色认真,像是悄悄敲定了什么定论。交谈结束,老人迈着蹒跚迟缓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灶房门口,停在了罗芳华身前。老人脸上带着和善慈祥的笑意,眼神温和,语气却带着十足的郑重。“芳华姑娘,我家小子对你很是满意,满心欢喜。”“现在,就想听听你的心意,不知你对我儿,是什么看法?”这句问话落下的瞬间,罗芳华浑身骤然僵硬,四肢瞬间冰凉。手里的瓷碗猛地一滑,重重磕在水盆边缘,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尽数清零。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竟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抬眼望去,是老人满眼期盼的恳切神色。余光扫过,是二姑婆紧张等待的模样,是大姑婆满怀期许的眼神。可她心底深处,藏着最执拗的抵触与不愿。拒绝,便是辜负所有人的真心与付出,伤透长辈的心。答应,便是违背自己的本心,妥协于这场身不由己的包办相亲。两难的绝境,死死困住了她。更让她心慌的是,那位被众人夸赞的飞行员,此刻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堤坝上。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伫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静待她的最终答案。这一刻,风停声静,全场静待。她的一句话,即将敲定自己未来的姻缘,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1977年高考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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