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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第二次机会2(第1页)

申请在四十七天后获批。这期间马克·埃文斯一共提交了六次书面请求,参加了三次心理评估,被两位三级人员分别约谈,还经历了一次由site-06-3伦理委员会主持的长达两个小时的听证会。听证会的结论是:scp-069的请求“不涉及泄露基金会敏感信息,不涉及接触外部人员,不构成收容突破风险”,因此予以批准。但附加了五条操作细则,包括卡片内容必须经过审查、不得附带回邮地址、不得在卡片上留下任何形式的生物样本等等。马克把那份批准文件看了三遍,然后问克莱恩博士:“你们是不是把这种事叫做‘低风险高成本的人文关怀’?”克莱恩博士没有否认。卡片是在site-06-3的办公用品仓库里挑选的。一位名叫雷诺兹的低阶研究员负责陪同,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全程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马克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口袋里,口袋里很可能有一把被改装成泰瑟枪的遥控电击器。标准的人形scp押运装备,他记得埃文斯在keter级人形物收容培训课上讲过这个。“这张怎么样?”雷诺兹从货架上抽出一张卡片,封面上是一只卡通风格的柴犬,戴着生日帽,旁边印着“happybirthday!”的金色字样。马克看着那只柴犬。他想起了什么,不是埃文斯的记忆,而是更早的、属于另一个他从未真正成为过的人的某个碎片。那个记忆中有人养了一只柴犬,狗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名字在舌尖上打转,像一颗怎么也剥不开的坚果。“换一张。”他说。雷诺兹把柴犬卡放回去,又抽出一张。这次是水彩风格的野花束,紫色和白色的雏菊,没有文字,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小的“thkgofyou”。马克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五秒钟。“就这张。”他说。他和雷诺兹在仓库角落的一张折叠桌前坐下,桌面上铺着一块灰色的办公毡布。雷诺兹递给他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芯已经被取出来检查过,没有储存芯片,没有微型摄像头,笔身上甚至没有金属部件。马克接过笔,把卡片翻到内页,空白的内页在他面前展开,像一片刚下过雪的原野。他的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雷诺兹没有催他。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别处,看起来像是在看墙上的一张安全告示,实际上是在用余光监视他的每一丝细微动作。马克知道这一点,但此刻他并不在意。他开始写。“亲爱的艾米,”他写下去,“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父亲,在他还在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句话不够准确,埃文斯还“在世”的时候,scp-069还不存在。但这不是艾米需要知道的。他继续写:“他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他做过很多重要的事,保护过很多人,其中大部分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从不介意这一点。他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因为他相信那是正确的事。”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马克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是埃文斯的。埃文斯已经死了,死人不会有情绪。这种情绪是069自己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东西在写下关于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什么呢?悲伤?渴望?愧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写完这封信。那种“压倒一切的冲动”在他的胸腔里燃烧,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疯狂地拍打翅膀。他要告诉艾米,她的父亲是好人。他要告诉她,她父亲最后想的是她。他要让她知道,在那个昏暗的早晨,在马克·埃文斯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女儿的数学成绩和那双被他忘在厨房操作台上的旧运动鞋。不。停。马克用力闭上眼睛。那不是埃文斯最后想的事。他不知道埃文斯最后想的是什么。他只有那些记忆的碎片,那些被某种未知的机制筛选过的、最具情感冲击力的碎片。他不可能知道埃文斯死前最后一秒脑子里到底有什么。他只是在编造一个足够温暖的故事,一个足以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生日那天微笑的故事。这样做对吗?他继续写。“我希望你一切都好。我希望你的数学进步了。我希望打雷的时候有人陪在你身边。我希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即使他永远无法再见你,也一直一直在想着你。”他签上名:“马克。”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行字:“你父亲的老朋友。”他把卡片合上,推给雷诺兹。“写完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雷诺兹拿起卡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卡片放进去,封好,贴上标签,然后说:“我会把它交给审查组。审查通过后会由我们这边的邮件系统寄出。收件人不会知道寄件地址。”,!“她知道。”雷诺兹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她会猜到的,”马克说,“那个女孩。艾米。她父亲失踪了,基金会的人告诉她父亲死了,她一直不相信。现在突然有人寄一张匿名卡片,说她父亲是好人,说他一直想着她,她会猜到的。她会猜到她父亲没有死,或者死了但还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她会抱着这种猜想过完她的青春期,把每一次门响都幻想成父亲回家,把每一个陌生人的背影都当作父亲。你们给了她一个伤口,然后我在这张卡片上又撕开了一道口子。”马克停下来。他看到雷诺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过,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更接近于……同情?“我还是想寄。”马克说。雷诺兹把密封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审查结果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通知你。”她转身走向仓库门口,脚步很快。马克坐在折叠桌前,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彻底消失。整个仓库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地响。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留下的那张柴犬生日卡还躺在货架上,那只卡通柴犬戴着金色的生日帽,歪着脑袋,笑得很灿烂。马克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比这更荒谬的画面。四十七天的等待,十五分钟的书写,一个永无止境的谎言。卡片审查通过了。马克是在四十八小时后的评估中被克莱恩博士告知这个结果的。老博士依旧拿着她的纸板,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审查组将卡片中的‘在他还在世的时候’改成了‘在我认识他的时候’。其余内容未作修改。”“为什么改那一句?”马克问。“‘在他还在世的时候’暗示寄件人知道收件人的父亲已经死亡,而基金会对外公布的信息是马克·埃文斯在任务中失踪,并非确认死亡。修改后的措辞可以避免这一矛盾。”马克点了点头。他应该想到这一层的。埃文斯会想到这一层,不,不对。埃文斯是基金会特工,他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知道对外信息与内部信息之间的差距应该如何弥合。而scp-069只是模拟了埃文斯的思维能力,所以它,他,也应该想到这一层。但他没有。因为他太专注于卡片上的每一个字,太专注于那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冲动,太专注于一个十六岁女孩收到一张野花卡片时会露出的表情。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异常。忘记了自己正在被观察、被记录、被评估。忘记了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拆解、分析、归档。“069,”克莱恩博士说,放下了她的纸板,“我想和你谈谈你上次提到的‘自杀倾向’。”马克抬起头。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和一台小型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着,表明对话正在被记录。“我不想谈。”他说。“你之前要求我们不要用‘069’称呼你,我们照做了。你现在是‘马克’。你也要求过艾米的生日卡片,我们批准了。我们尽量满足你提出的合理需求,只要不违背基金会规章。但作为交换,你需要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马克盯着那个红色的小灯看了几秒钟。它在闪烁,像一个微型的心跳,又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倒计时。他看着它,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不属于他的、来自某个更早的“宿主”的记忆。那是一个医院的icu病房,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然后一阵尖锐的长鸣响起。有人开始喊叫,有人开始奔跑,有人开始哭泣。“我上次试图自杀,”马克说,“是因为那个研究员告诉我艾米的家人被告知她已经死了。”“是马克·埃文斯的家人。”克莱恩博士纠正道。马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艾米的家人。她失去了父亲,现在她又被告知她失去了父亲。这有什么区别?你们觉得把‘死’字换成‘失踪’就能改变什么吗?那个女孩每天睡觉前都会想,爸爸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们给了她一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然后用一块写着‘失踪’的创可贴把它盖住。现在你问我为什么想死?”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裂开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安放的、像硫酸一样腐蚀着每一寸理智的绝望。克莱恩博士没有立刻回应。她拿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在计时。“我理解你的痛苦。”她终于说。“你不理解。”“你说得对。”克莱恩博士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没有标签,四角已经磨损发白,看起来很旧了。她回到桌前,把文件袋放在马克面前。,!“这是什么?”马克问。“在你之前的三个宿主。”克莱恩博士说。“根据你的档案,你是069模拟的第四个个体。这是前三个人的部分资料。虽然我们通常不鼓励scp查看自己的过往记录,但伦理委员会认为,考虑到你的合作程度和当前的……状态,可以破例。”马克没有动那个文件袋。他看着克莱恩博士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暗示,这是测试吗?是陷阱吗?是基金会用来进一步控制他的工具吗?但克莱恩博士的眼睛里只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属于年老者的平静。那种看过太多之后反而什么也看不见的平静。马克不知道这种平静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伪装。“我不需要看。”马克说。“为什么?”“因为那不是我。”克莱恩博士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这是马克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超出预期范围的表情变化。“你的档案里,”马克说,声音很低,“应该有069第一次被收容时的记录。那个从火灾里走出来的消防员。你们觉得那就是069的‘原始形态’,对吧?但你们错了。消防员也不是我。消防员之前还有别人,那个人之前还有别人,一直往前追溯,直到某一点,可能是一个真正原始的东西,也可能根本没有原始形态,只是一连串永无止境的模拟、死亡、跳跃、再模拟。”他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喝了一口。水很苦,杯壁上有一种洗洁精的残留味道。“所以我不需要看那些资料。”马克把杯子放回桌上。“那些是别人的故事。艾米的故事是埃文斯的。埃文斯的故事是你们的。我的故事是什么?我不知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用死人的身体走来走去,做梦都想变成真的,这就是我的故事。”收容间的扬声器突然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克莱恩博士,您有来自o5-7的加密通信请求。”克莱恩博士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文件袋。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069,”她说,“我今天学到的一件事是,会痛的东西就是活的东西。也许这就是你的故事。”门关上了。马克独自坐在评估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桌上的录音设备的红灯还在闪烁,像一个不会停止的心跳。他看着它,想起了icu病房里那条变成直线的心电图,想起了那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想起了那个永远不会寄到的生日卡片。他拿起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表面很粗糙,四角已经磨损发白,露出里面的纤维。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纤维,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把文件袋放回桌上。他站起身,走向门口。门禁系统识别到他的身份,发出“嘀”的一声,锁舌弹开。走廊的白光涌进来,两名守卫已经等在外面,三米距离,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回去吧。”马克对他们说。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对守卫说,还是在对那个坐在评估室里、没有碰那个文件袋的“马克·埃文斯”说。他只是径直走向收容间,经过那张折叠桌,经过那只歪着脑袋的柴犬,经过那台亮着红灯的录音设备。site-06-3的走廊永远亮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昼夜的日光灯。马克走在其中,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塞进弹匣的子弹,不知道自己会被射向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靶纸还是血肉,只知道引信已经点燃,倒计时已经启动,而那个倒计时有一个名字。艾米。他走着,日光灯一盏一盏从他头顶掠过,在他身后留下一段又一段没有人会记得的、短暂而明亮的光。:()基金会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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