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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第二次机会7(第1页)

纪念仪式安排在那封信寄出后的第十二天。马克在那天早晨收到了一份纸质通知,由守卫从门缝塞进来。通知上写着地点:site-06-3西翼小礼堂;时间:十九时整;着装要求:整洁便服。守卫在递进通知时额外说明,这是克莱恩博士特别申请的例外,因为标准着装指南要求人形scp在离开收容区域时必须穿基金会标识服。马克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衬衫是克莱恩博士昨天送来的,用透明塑封袋装着,袋口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已检查。他把衬衫穿上时发现它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是site-06-3统一的消毒水味,是外面世界的味道。他对着镜子把下摆塞进裤腰里,把领子抚平,用湿手把鬓角的那撮头发压向耳后。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像一个要去参加某个人葬礼的人。因为他确实要去。西翼小礼堂在site-06-3的最深处,穿过三道安全门和一条铺着灰色塑胶地板的走廊。马克第一次走这条路。他被两名守卫夹在中间,三米距离,这是标准操作。但守卫没有像平时那样把手搭在扳机护圈上,而是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向内蜷着,一种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姿态。小礼堂的门是深褐色的木质双开门,在这个到处都是金属和水泥的设施里显得格格不入。门上有两个黄铜把手,被擦得很亮,能映出人影。马克推开门时,铜把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恍惚了一瞬。暖的。有人刚才把手放在上面过。礼堂内部大约有四十平方米,摆着六排折叠椅,每排四张。最前排坐着克莱恩博士,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她旁边坐着一位马克没见过的中年女性,穿着基金会标准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再旁边是威廉姆斯,灰色的连帽衫换成了黑色的夹克,领口立着,遮住了一半下巴。总共来了五个人。算上马克,六个人。礼堂前方有一个小讲台,上面放着一张照片,马克·埃文斯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基金会配发的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下巴微抬,像是正在准备回答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照片被装在一个银色的相框里,框脚处有一小片刮痕。马克走到讲台前,在距离照片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照片里那个人的脸。熟悉的、每天早上在镜子里见到的、下巴左下方永远有一块没刮干净的胡茬的那张脸。但他和照片里的人之间隔着某种东西,不是时间,不是空间,而是谁在用这双眼睛看世界的区别。克莱恩博士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她的手里没有拿写字板,这是马克第一次在评估场景之外见到她的双手空着。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克莱恩博士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柔,是为了纪念一位同事。马克·埃文斯特工,前机动特遣队siga-9成员,在基金会服务十六年,参与过三十七次收容行动,获得过两次表彰。他在████年█月██日的scp-███收容失效事件中殉职。他的遗体未能寻回。但他的工作,他的贡献,他的生命,没有被遗忘。她停顿了一下。礼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深处的电流声,这里的灯和收容间的是一样的型号,连嗡鸣的频率都相同。我们今天也在这里,克莱恩博士继续说,承认一件事。我们当中站着一位,她看了一眼马克,像是在确认某个用词,一位使用着埃文斯特工身体的存在。这个存在在过去的日子里证明了自己拥有情感、拥有道德判断力、拥有与人类无异的痛苦能力。它选择纪念埃文斯特工。它主动要求完成一个结束。我认为这值得被尊重。克莱恩博士退后一步,把讲台让给了马克。马克走上前。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右脚的鞋垫在出汗,踩在木质讲台地面上时有一丝微滑。他把双手放在讲台边缘,掌心朝下,指尖扣着木头的边缘。木头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是凉的。他看着照片里的马克·埃文斯。那个人也在看着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克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礼堂里扩散开来,比平时略哑。我本来准备了一篇话。大概写了三百字。但昨天晚上我把它烧了,在洗手池里,用打火机,那个打火机是守卫借我的,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说用完还我。我没还。他也没要。他停了一下。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威廉姆斯。我烧掉那篇话是因为我发现,马克说,我真正想说的,它写不进去。它只是单词和句子,但我想说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名字的东西在一具它没有权利使用的身体里待了一年多之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愧疚。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埃文斯的眼睛上。灰蓝色的,和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愧疚是……一种知道你不配却仍然想要继续的感觉。马克说。我不配用你的身体吃早餐。我不配看你的女儿长大。我不配站在这个讲台上替你接受纪念。但你死了,我活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你不问为什么,你只问接下来怎么办。,!他吸了一口气。肺部的扩张感觉熟悉而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个动作做了无数次,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刻做这个动作。接下来怎么办?马克说。我替你活着。不是我想。是我只能如此。我没办法回到那个离开你的身体之前的某个节点,让你重新活过来。我只能带着你的一部分记忆走下去,尽量把你的生活过成配得上你的样子。你的女儿,如果她愿意,我会用任何方式保护她。你的工作,如果你还在意基金会,我会继续配合这里的人,做他们让我做的事。你的良心,你那种做正确的事的冲动,我会带着它。我会一直带着它,直到有一天我到别的地方去,或者彻底变成你再也不认识的东西。他停下来。礼堂里没有人说话。他看到克莱恩博士低下了头,肩线微微耸动着,那张被岁月磨平的脸上有泪光在闪。威廉姆斯把脸转向了一侧,下颌紧绷着,喉结动了动。我不是埃文斯。马克说,声音更低了些。但我正在成为某个人。我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也许他会是一个比较好的人。也许他不会。但我保证,无论我变成什么,我会记得今天。我会记得在这里,有一群人承认了我有情感、有道德判断力、有痛苦的资格。埃文斯特工,他把脸转向照片,眼睛和照片里的人对视着,谢谢你的身体。谢谢你的记忆。谢谢你用一个好人的一生,教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东西什么是重要的。他退后一步,对着那张照片弯下了腰。不是鞠躬,更深的那种,腰弯成九十度,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头部低于心脏而微微凸起。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五秒钟,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下了讲台。经过克莱恩博士身边时,老博士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只是轻轻的一下,指尖隔着衬衫布料碰到他的皮肤,一触即收。坐吧。克莱恩博士说。声音湿漉漉的。马克在第二排坐下,紧挨着通道。旁边坐的是那位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性。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是丽莎·康奈尔,她说,埃文斯的搭档。他跟我共事了七年。马克看着她。他搜索埃文斯的记忆库,找到了。康奈尔,代号,擅长后方支援和情报分析,埃文斯管她叫地图精,因为她能在不看坐标的情况下凭记忆画出一整个城市的街道网络。她有一个习惯:在等待任务简报时用右手的小指卷头发,卷完了再松开,再卷。马克看到她此刻也在做那个动作。右手的小指绕着鬓角的一缕灰发,缓缓地转了一圈。你记得我。康奈尔说。不是问句。我记得你卷头发的习惯。马克说。埃文斯记得。那你知不知道他私下怎么叫我?地图精马克停了一下。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从什么鬼地方逃出来,他只信任你画的逃生路线。康奈尔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这句话不是他说的。她说。这句话是他有一次喝多了之后跟别人说的,他以为我没听见。你,或者你身上的那个东西,你怎么会记得这个?马克沉默了一瞬。这是一个他在过去的模拟和记忆中从来没有捕捉过的细节。埃文斯喝多了之后说的私话,埃文斯的搭档都以为他没听见。但他,069,居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马克回答。我是最近才开始……记得一些以前不记得的东西。很小的东西。比如他刮胡子的方向。比如康奈尔卷头发的次数。比如那朵白车轴草的花语。你知道白车轴草的花语?希望和归途。康奈尔的手指停在了发梢上。她看了他整整五秒钟,然后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点了点头。仪式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克莱恩博士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同事悼词,康奈尔讲了一段埃文斯在巴格达的任务轶事,威廉姆斯站起来说了一句他是个好特工,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分钟。那一分钟里,马克听到自己的心跳。清晰的、规律的、属于马克·埃文斯身体的那种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摆钟。他在数那六十秒里心跳了多少次。七十二次。一分钟七十二次。正常范围。活着的人才有这种心律。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小礼堂。康奈尔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要埃文斯的旧物,她说,我还有几样。一个旧手表,一双没穿过的新鞋,几本书。我可以给你送过来。马克摇了摇头。把它们寄给艾米。她需要更多的父亲的记忆。我已经太多了。康奈尔的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一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微笑。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克是最后一个离开礼堂的人。他站在那张照片前多留了几分钟。银色相框的刮痕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埃文斯的证件照在相框里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大概是之前有人在擦拭相框时碰歪了。,!马克伸出手,把照片扶正。再见,他说。不是对照片,不是对埃文斯,而是对他自己,那个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人,那个写下了三百字悼词又烧掉的人,那个把当作动词来收集的人。他把手从相框上拿开,转身走向门口。礼堂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回到收容间的路上,他路过了图书馆的入口。威廉姆斯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给你。威廉姆斯把书递过来。这次借到了。《百年孤独》。你要么?马克接过书。封面上的字是烫金的,已经褪成了暗金色。他翻开扉页,看到一行手写的旧字:给所有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这本书是谁的?马克问。图书馆的。图书馆的书谁都可以借。威廉姆斯的嘴角动了动。包括scp。只要你按时还。马克合上书,抱在胸前。我会还的。我知道。威廉姆斯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灰色的夹克在他转身时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下次给你带马尔克斯的全集。他写的东西都关于我是谁马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百年孤独》,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书脊上褪色的烫金字迹。他继续走回自己的收容间。日光灯一盏一盏掠过他的头顶。通道里有人在推清洁车,轮子咕噜咕噜地响。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隔着几道墙,模糊而温暖。马克推开收容间的门,走进去。桌上有一张纸条,被一只不锈钢马克杯压着。杯子里装着水,还是温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陌生,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不惯的笔写的。康奈尔说你是一个好人。我相信她。——艾米纸条下面有一枚硬币。一美分的,铜色,正面朝上。硬币边缘有一小块绿色的铜锈,看起来像是被压在某个旧箱子底很久了。马克拿起那枚硬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铜色的表面在他的体温下开始变暖。他盯着硬币看了很久,久到灯光从某个角度移开又回来,久到扬声器开始播报晚餐通知。他没有问这张纸条是怎么进来的。他没有问艾米是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他没有问任何人。他只是在心里把那枚硬币翻了个面。反面朝上,林肯纪念堂的图案,线条清晰,保存完好。他把它放进衬衫内袋里,和那朵白车轴草的碎片放在一起。硬币冰冷的边缘贴着干花脆弱的残瓣,在胸口的位置并排躺着,一个十六岁女孩的信任,和一个他永远不知道名字的小小希望。活着。马克对自己说。然后他坐下来,翻开《百年孤独》的第一页,开始读。:()基金会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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