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无心之善
院子里的阳光,似乎因为混混的逃离而变得稍微温暖、真实了一些。林晚晴在厨房门槛上坐了许久,直到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四肢不再冰冷发麻,才恍惚地抬起头。
劫后余生的茫然笼罩着她。她不确定刚才那阵诡异的狂风和巨响是纯粹的巧合,还是……那个“东西”真的出手帮了她?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无法忽视。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存在的复杂情绪。
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目光落在之前被踢翻的破箩筐和散落一地的杂物上。叹了口气,她开始默默收拾。生活总要继续,尤其是在丈夫外出谋生、前途未卜的时候,她不能先垮掉。
收拾完院子,她又鼓起勇气回到那间依旧让她脊背发凉的东厢房。昨夜和今早的混乱让房间更显凌乱。她挽起袖子,决定从擦拭家具开始。
然而,霉运似乎并未完全离开。在她试图移动一个矮柜,想清扫后面的积尘时,手指上一松,一枚小小的、闪着微弱银光的顶针滑落,滴溜溜地滚进了矮柜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一枚普通的银顶针,却是她从苏州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承载着她对故乡和亲人的全部思念。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慌忙蹲下身,试图将手指探入缝隙,但那缝隙太窄,连她的指尖都难以深入。她急得眼圈又红了,用力推了推矮柜,那柜子却沉重得像生了根。失去母亲的遗物,比面对混混的调戏更让她感到恐慌和无助。
“怎么办……娘……”她无意识地喃喃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徒劳地抠挖着那道冰冷的缝隙,指甲边缘很快泛起了血丝。
苏清寒隐在房间的角落里,清晰地“感知”到了林晚晴骤然升起的、与之前被惊吓时截然不同的焦虑和悲伤。那枚顶针……似乎对她很重要?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苏清寒将无形的“意念”探入那道缝隙。对于没有实体的她而言,探查这种角落轻而易举。她“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灰尘与蛛网中的小小银环。
帮她?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苏清寒下意识地否决了。她是怨灵,是来吓唬、驱赶他们的,岂能做这种……近乎示好之事?这有违她的初衷,有违她存在的意义。
她冷眼“看着”林晚晴像只找不到出路的小动物,围着矮柜焦急地转圈,一会儿试图用发簪去勾,一会儿又绝望地拍打着柜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低声的啜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哭声,不像昨夜恐惧时的尖利,而是一种压抑的、源自内心深处的失落与哀伤。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上苏清寒冰冷的意识。
烦死了。苏清寒感到一阵无名的焦躁。这女子的眼泪,为何总是能轻易搅动她死水般的情绪?为了一个顶针,至于吗?
她想起自己生前,也曾有过一件极其珍视的、额娘送的碧玉禁步,后来在一次赏花会中不慎丢失,她也是这般焦急失落,甚至病了一场……那段属于“苏清寒”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
不!那是软弱!是身为怨灵必须摒弃的东西!
苏清寒强行压下那丝悸动,灵体周遭的阴气翻涌,房间内的温度又开始悄然下降。她应该做的是让这里更冷,让她更害怕,而不是……
就在这时,林晚晴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助地抽动着,呜咽声断断续续。
“娘……晚晴没用……连您留下的东西都守不住……”
那绝望的低语,像最后一根稻草。
苏清寒几乎是带着一丝恼怒,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阴气,如同无形的手指,轻轻抵在矮柜的底部边缘,向上一抬——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