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笛鸣陨谷暗纳戎军
炎赤、裂渊闻言相视一眼,眼底齐齐掠过惊愕与动容。
夜燎负手立在谷口,望着死气沉沉的陨谷深处,轻声淡道:“昔年二位将军被困青丘,我父君亦被九霄镇魂阵所缚,魔军无主溃败。愿俯首归顺者,仙界削去其战力、净化魔气后,遣回封印魔域;执意不降者,尽数由凌湛驱入此谷。”
炎赤、裂渊凝神静听,目光沉沉落在覆着仙纹的光幕上——谷间阴风簌簌,四下死寂,万物似陷沉眠。
炎赤怅然低叹:“千余年岁月悠悠,寻常魔众寿元本就有限,困于此绝地之中,怕是早已化作尘土。”
裂渊眉头微锁,语声沉缓:“属下亦有同感,还请少主为我等解惑。”
夜燎唇角微噙淡笑,轻道:“二位将军不必忧心,谷内魔军并未陨落,只是沉眠而已。”
微顿之后,夜燎缓缓道出陈年秘辛:“这陨谷地气死寂,本应寸草不生,却借万年地脉灵气,于谷心孕生出一株灵竹,名为孤湮竹。早年曦珩偶然涉足此地,发现此谷能束人修为,而此竹却不受限制,便将其取之,制成一支孤湮笛。”
“待到仙魔大战落幕,一批誓死不降的魔军难以安置,曦珩与凌湛便奏请天帝,将其尽数驱入陨谷。曦珩以孤湮笛吹奏寂神之音,令身遭法力桎梏的魔军沉睡,而后布下仙纹封印,将整座陨谷与世隔绝。”
“沉眠之中,魔军生机定格、岁月不侵,只需解开封禁,再引动神魂,便可将其尽数收归麾下。”
炎赤、裂渊听罢,顿时恍然明悟,心头诸多疑虑一扫而空。可二人转念思忖,又双双轻轻摇头,神色复归凝重。
炎赤率先开口道:“陨谷封印乃曦珩手笔,虽历经千年,怕是我等依旧难以撼动。”
裂渊沉声附和:“就算侥幸破得此封禁,可正如少主所言,陨谷之内无法施展术法,若无那支孤湮笛,亦无法唤醒魔军……这般看来,终究只是空欢喜一场。”
夜燎闻言,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手,袖袂微扬间,掌心之上悄然浮现一支竹笛。
此笛并非寻常凡竹质地,通体呈墨青古润之色,肌理间隐有淡淡流光纹路盘旋,形制较世间竹笛更为纤瘦清挺,自带一股荒古沉寂的灵韵,一望便知是不凡之物。
夜燎看着掌心灵笛,语气淡然道:“孤湮笛,在此。”
炎赤惊道:“不知少主从何处寻得此笛?”
裂渊亦道:“少主先前曾言,此物乃曦珩所有,怕是颇费功夫才得到吧?”
夜燎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冷冷道:“此事二位将军不必知晓。你们只需知道,我夜燎并非纨绔,千余年来,我步步为营,一日不曾懈怠,只为来日重振魔族大业。”
炎赤、裂渊闻言心头一凛,双双躬身垂首道:“我等眼界浅陋,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少主海涵。”
夜燎微微一笑道:“无妨。这陨谷之内沉眠的皆是二位将军的旧部同僚,若由您二位出手,想来最为合宜。”
炎赤与裂渊闻言,暗自忖道:若真是昔年不肯归顺的魔军旧部沉眠于此地,由他二人解救,必归顺于二人,成为麾下死忠之士。只是曦珩法力高深,他留下的封印怕是合二人之力也难以撼动……
夜燎见二人迟疑,眉峰微挑,轻问道:“二位将军可是不愿行解救之事?”
炎赤拱手讪讪道:“非吾等不愿,只怕以吾等之力,难解曦珩之封。”
夜燎轻笑,语气慵懒:“二位将军不必担忧。曦珩已死千年有余,此封印历经岁月消磨,阵力早就不复从前。何况百年前,我于此地埋下大量淬魔晶,以晶石之力暗中侵蚀禁制根基,现下正是封印最薄弱之际,二位不妨大胆一试。”
闻听夜燎之言,炎赤、裂渊二人眼底泛起跃跃欲试之光,齐齐向夜燎拱手施礼,随即转身上前,至谷口封印处站定。
二人齐齐运功,待周身魔元涌动,魔气凝于掌心,缓缓抬手向封印按去。魔元触碰到封印的刹那,莹白灵光骤然暴涨,一股强横的反震力猛地袭来。
二将面色一凝,全力催动修为,魔气愈发浓烈,可那封印只是微微震颤,纹路丝毫未裂,反震之力反倒越来越强,不过片刻,二人额角便渗出冷汗,手臂微微颤抖。
二人不愿在夜燎面前失了颜面,咬牙拼尽全力猛催。僵持数息之后,二人面色转白,逐渐力竭,终被封印震退数步。
见封印依旧完好,炎赤面露愧色,裂渊面色更加沉冷。沉默片刻后,裂渊向夜燎拱手道:“请少主恕吾等无能!”
夜燎闻听此言,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和颜缓声道:“将军言重了,许是我对这封印耗损之势预估不周,且由我亲自一试。”炎赤、裂渊二人闻言,当即躬身垂首,默默为夜燎让开前路。
夜燎负手,以闲庭信步之姿上前,缓抬右手,掌心轻贴在莹白流转的仙纹结界之上,另一手则仍负在身后。
炎赤、裂渊望去,只觉夜燎不过是随意轻按,云淡风轻,并无磅礴魔元外泄。殊不知夜燎掌心之下,早已暗引魔火,催动魔种之力,只是他悄然内敛,未有分毫魔气外泄。
夜燎掌心似有一股强劲吸力,覆手之处渐渐鼓起,其大小恰好可被他的右手稳稳扣住。只见他微微一笑,缓缓用力旋拧,这封印本似凝光韧膜,自带绵韧肌理,经他这般旋拧牵引,当即顺着纹路渐渐褶皱收拢,宛若锦缎揉出一片曲弧。
随着夜燎掌间力道渐运渐沉,旋拧之势愈发内敛深沉,结界被生生扯得肌理延展、张力内蓄。片刻之间,结界愈发纤薄,原本固若金汤的仙纹光幕灵光明暗不定,肌理细纹急速蔓延,终在边角之处,崩开一道裂帛般的豁口。
正当炎赤、裂渊惊诧之际,夜燎陡然运力猛扯,将结界生生撕裂。整片仙纹光幕灵光明灭数下,随即散尽消融,谷中阴冷腐朽之气翻涌而出、扑面而来。炎赤、裂渊睹此景象,顿时瞠目结舌,怔立当场。
夜燎破去结界,随意轻拂掌心,微整衣衫,旋即回身看向二人,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二人连忙拱手躬身,同声道:“少主智略超凡,修为莫测,我等心服。”说罢双双上前,与夜燎并肩而立。
三人立在谷口,抬眸望去,只见谷内浓雾沉沉,阴湿弥漫,一片死寂。炎赤、裂渊不由自主侧目望向夜燎,静待他示下决断。
夜燎神色从容,掌心微动,墨青古润的孤湮笛再度浮现。他抬手将笛凑近唇边,默运魔力灌注笛身,缓缓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