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赵大勇跪在母亲面前,额头抵着母亲粗糙的手背,肩膀微微颤抖。
八年了,两千九百多个日夜,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在生死线上来回挣扎,无数次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野,再也见不到这张苍老的脸。
可此刻,母亲就在眼前。
莫桂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儿子的头顶上。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哽咽。
她做梦也没想到,儿子会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年,村里不是没有风言风语。有人说大勇当兵当得没了音讯,怕是早就在外面出事了。
有人说当兵哪有八年不回家的,八成是当了逃兵没脸见人;还有人说,隔壁村的张老三跟大勇一个部队的,说他们那个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牺牲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
可她不信。
她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老赵的遗像说说话:
“老赵啊,你在天上保佑着咱大勇,他一定活着,一定好好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直到部队的人过来通知她,说赵大勇执行任务时失踪了。时间已经三个月,部队出动了不少人去搜寻,均不见影踪。
她听了差点晕了过去,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在部队里待了三天,她每天都如掉了魂似的。
部队里领导的慰问,甚至还为赵大勇举行了追悼会。没有见到儿子的遗体,她依然不相信儿子已经牺牲。
回到家里,她每天以泪洗面,心中祈祷儿子有一天会回来。
如果,今天她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妈,对不起……”
赵大勇抬起头,眼眶通红,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莫桂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说:
“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她弯下腰去拉儿子,那双粗糙的手攥住赵大勇的胳膊,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起来。
赵大勇站起来,才发现母亲比自己记忆中矮了一大截,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驼了,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莫桂兰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八年的分量都看回来。
她的手摸到赵大勇手掌上那些厚厚的老茧,摸到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眼睛里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她哽咽着说。
赵大勇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妈,不苦,部队里吃得好穿得好,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莫桂兰不信。她虽然是个农村妇女,可她不傻。儿子手上的茧子比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还厚,手臂上那道疤痕少说有十公分长,一看就是刀伤或者弹片划的。
她心疼得浑身发抖,可她知道,儿子不想让她担心,她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