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亮的针身自莹白糕体中抽离,沾着细碎的糖霜与清甜的槐花花香——柳云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银针并无杂色,澄澈干净得晃眼。
没有异常。
也对,宋子绪不可能这么贸然,直接在这盒槐花糕里做手脚。
她强压着急促吐息,随手把银针搁置在一边,整个人完全缩在椅子上,盯着精致糕点发呆出神。
她是不是真的有些疑神疑鬼?
要不然,怎么会无故怀疑这样一个端正雅致的如竹君子会在糕点下毒。
说来也怪,她方才说齐半夏对宋子绪的态度恶劣了些,可是论起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怀疑宋子绪。
不过,柳云蝉转念又想。
人嘛,多思虑些总是没错的。
从初见开始,之后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巧遇,每一次闲谈独处,柳云蝉都对他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穿了一件湿漉漉的小衣。
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声明。
柳云蝉抬手捻起块槐花糕,浅尝一口。糕体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槐花香清浅,不腻不淡,是极上乘的手艺。
又配上一杯热茶,满口生香。
抛开那些复杂的事情不去想,在这散漫春日里,且让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独享春光。
——
与宋子绪告别那日,江南又下起了蒙蒙雨。细雨绵绵,杨柳依依,为这景又添上几分雾色。
正值朦胧之色,青衫如竹的君子为他们分别赠送了一支青青柳条。
“清欢兄,柳姑娘……此番告别,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何时,只愿此去前路安稳,岁岁平安。”
宋子绪说着写些体己话,为他们饯别。话音落时,风卷薄雾,轻轻拂动他青衫下摆,柳条在手中泛着新绿。
谢清欢眉眼青青,温声应答:“子绪言重了,山河虽远,相逢亦有时。”
他轻轻拢了拢鬓边被细雨打湿的发丝,手中柳枝轻垂,续言道:
“柳者,留也。此去山高水长,也愿子绪一路顺遂,岁岁常安。”
柳云蝉也在旁边跟着应和两句,手里轻轻晃着那条柳枝,软言细语着与他应承:“宋公子,往后若得了闲空,定会来赴江南,再与你共赏烟雨。”
齐半夏与周青倒是对江南这地方没什么可留念的,反而是春桃对这里生了些不舍心思。
遥想当初,是她极力劝阻其他人不要离开长安,而现在,却也是她最不舍得返回长安。
小丫鬟春桃用水红绒线扎着小辫子,鬓边不留多余碎发,只有耳旁垂着两缕细发。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的短襦,配上月白撒花罗裙,既干净又利落。一张圆脸莹白,往日微翘含笑的唇瓣此刻轻轻往下撇着。
眼如点漆,黑亮灵动。
而这双黑亮亮的眼眸却是带着点心虚意味,咕噜噜地往宋子绪身上飘。
这个公子好生可恨!
她一向嘴快,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甚发达常常被人一哄,说点漂亮话就什么知心话什么小秘密都通通漏了个遍。
明明脑袋里记着万不能透露出一点消息,可还是被眼前公子问了个透。
宋子绪本就是那种亲和力极高的人。
尤其他一笑,眉眼弯弯,拿着把折扇抵在鼻尖晃呀晃。举止自然又带有天然风骨,让人心觉如沐春光。
她虽与齐半夏情同姐妹,但按照实打实的身份来说,她仍旧是小姐的下人,小姐的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