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和亲使团启程。
使团行驶了将近一月,一路顺遂,已至汴梁远郊,第二日便可进城。
夜半,林芷伊坐在帐中,对着铜镜默视了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那支白玉簪。明日,她将戴上藏有密信的金钗,她一定要找机会将信交到包大人手中!
轻轻用手摩挲,泪水滴落在滑腻的簪身,她知道,即使没有密信,她也不会在展昭面前再戴着这支白玉簪。她和展昭已无可能,又何必再撩他心弦?
躺在榻上,想着明日要见到的人,林芷伊一晚上辗转反侧…
展昭亦是如此…
当包大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将使团名册递给他时,他的心就扑通乱跳。果不其然,颤抖着手打开名册,她,赫然在列!只不过名册上是睿景王妃这四个字!
未曾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又能再见她!
至此,他夜夜辗转,寝不安席,一如他刚从辽国回到开封之时…
翌日,汴梁城门洞开,鼓乐齐奏,礼部尚书引领着部分文武官员恭身相迎…
车帘轻掀,林芷伊望着城楼上“宣德门”几个大字,心里默叹:回来了,魂牵梦萦的故土…
金銮殿上,宋仁宗正与本次亲自送女儿出嫁的辽国王爷耶律宗远晤谈。
“久闻东京风华,今日终得一见。”
“两国结秦晋之好,实乃天下幸事…”
……
林芷伊见到了展昭。
他还是那般风姿卓越,只是清瘦了些,稍显憔悴…
林芷伊进殿的那一刻,展昭的目光就追随着她的背影,一颗心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呼吸凝滞…
待众人坐定,展昭和林芷伊都非常克制地不再去看对方,展昭将视线死死钉在阶前的青铜鹤炉之上,林芷伊则低头细数案前看果。可是,两人的余光却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时不时忍不住落在对方的身上。偶尔,两人的目光会不经意间相碰,瞬间又挪开了来…
这一切,都落在耶律楚枫的眼中。
他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着展昭。展昭端然肃坐,红衣似火,衬得身姿如劲柏;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不怒自威,兼具江湖侠气与朝堂威仪;浑身透着凛然正气,恰似一柄出鞘的利剑,自带气贯长虹的锋芒。
“铁肩担道义,宝剑斩奸邪!”耶律楚枫想起林芷伊日日书写的这两句话,禁不住酸意翻腾。
在展昭一事上,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包容大度,他现在才明白,他之所以能大度,是因为展昭不在眼前。当一个朗月清风的情敌鲜活地杵在他面前,他那自以为是的心胸便一溃千里!
这一次使团的护卫工作仍然是由开封府和禁军共同承接。下了金銮殿,便由包拯相陪,展昭及禁军护送,入住驿馆休息。
踏入驿馆的一刻,林芷伊恍惚中倍感心酸,上次辽国使团来宋,她还是以主人之姿负责护卫的人,这一次,她成了远道而来需要被护卫的客人…
一切安顿好之后,包拯携展昭来寻耶律楚枫,略略寒暄之后,微微致意道:“使团一路辛苦,今晚圣上在垂拱殿备下盛宴,为使团接风洗尘。开封府亦备下薄酒几盏,粗茶淡饭些许,想邀约睿景王爷与王妃择日过府宴饮,不知王爷可否赏光?”。
包拯抬眸看了看林芷伊,神色诚恳地继续说到:“睿景王妃曾与我等并肩作战,恪尽职守,为了开封府尽心竭力,如今重逢,实属难得。若王爷肯拨冗莅临,让包拯略尽故人之情,聊表心意,包拯不胜感激。”
耶律楚枫闻言,转而也看了眼林芷伊。林芷伊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耶律楚枫望了眼包拯身后的展昭,展昭也正注视着他,稍加思索,回道:“多谢包大人盛情!故人重逢,本王岂有不成全之理?故人相见,千言万语难以尽述。既如此,本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待包大人设宴之日,自会让芷伊前往,也好与包大人及诸位旧友畅所欲言。”
林芷伊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他会让她独自赴宴。
包拯显然也一愣,随即拱手:“王爷体恤!”
待包拯走后,林芷伊望着耶律楚枫,忍不住问道:“王爷,你当真让我一人前去?”
耶律楚枫微微一笑,反问到:“你难道想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