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的酒劲烧到了嗓子眼。他张口就顶了回去。“照搬!你就知道照搬那一套!”“汉朝怎么亡的?唐朝怎么亡的?宋朝怎么亡的?你全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什么?管得不够严。杀得不够多。”“那元朝呢?元朝杀得还少吗?管得还不够严吗?九十八年就亡了!你从元朝的尸体上爬起来,转头就把元朝的思路又捡回去。你不觉得可笑吗?”这话砸在朱元璋心口上。“时代在变!”“天下不是靠杀出来的,是靠建出来的!你不放眼未来、不搞革新、不想着怎么让大明跟过去不一样,光抱着那套老黄历,你就等着重蹈覆辙吧!”朱元璋的血冲到了头顶。他瞪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混账东西,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朕早就想教训你了!”朱元璋撸起袖子,一拳挥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六十岁的老皇帝当年也是从刀堆里滚出来的,这一拳歪是歪了点,力道一点不虚。卫安歪头一躲,拳风擦着耳朵过去。没躲全。指节蹭到了他的下巴,磕得他牙齿咯了一下。疼。卫安的脑子里的君臣礼法,全被这一拳砸没了。“你打我?”“打你怎么了!”朱元璋又一拳捅过来。卫安抬脚。这一脚不是他有意的。纯粹是身体的应激反应。脚尖踹在朱元璋的小腿胫骨上。两个喝醉的人撞在一起,四只胳膊绞成一团。“松手!”“你先松!”朱元璋揪住卫安的领口,卫安推着朱元璋的肩膀。“老朱你!”“朕今天非揍你不可!”话没说完,两人同时脚底一滑。两个人摞在一起摔倒。朱元璋的脸涨红。卫安也不好受,疼得一个激灵。门外的锦衣卫最先听见动静。常桓蹲在院墙根底下,里头稀里哗啦一阵响,夹着碗碟碎裂的脆声和两个人的喝骂。身旁另一个锦衣卫瞪着他,进去?常桓摇头。里头打架的两个人,一个是大明皇帝,一个是户部尚书。他一个百户冲进去,帮谁?拉架算什么罪名?不拉架又算什么罪名?偏厅里,徐妙云正给儿子夹菜。突然传来骂声和摔东西的动静。徐妙云把儿子抱紧。她站起来,抱着孩子就往正厅方向走了几步。里头传出朱元璋的嗓门。“朕今天非揍你不可!”紧跟着是卫安的声音。“你先松手!”徐妙云有些害怕了。卫安在跟皇帝打架?不行!万一卫安把皇帝打伤了呢?她转身冲管家冯通喊了一嗓子。“去宫里!找太子殿下!再去找孙烈!快!”冯通赶紧冲出院门。马皇后坐在偏厅角落的圈椅上。正厅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徐妙云抱着孩子折回偏厅,看见马皇后稳稳当当坐着,急得额头冒汗。“夫人!”马皇后抬了抬手。“别慌。两个大男人吵架动手,天塌不了。”“可那是!”马皇后打断徐妙云的话。“我知道那是谁。”“让他们打。”正厅里又传来一声闷响。冯通跑得快。一刻钟后,太子朱标的马车疾驰到卫安府门口。车还没停稳,朱标掀帘就跳下来。孙烈比他先到半步,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两人对视一眼。孙烈的脸色铁青。“殿下,臣的人说陛下和卫大人动手了。”朱标的脚步顿了半拍,又迈开了。“带我进去。”正厅的门敞着。朱标站在门槛外。屋子里一片狼藉。正中间。朱元璋靠在墙根底下。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揪着卫安的领口。卫安瘫在他旁边,他的手搭在朱元璋的胳膊上,也没松。“你还敢踹朕!”朱元璋的舌头打卷。“你先动的手!”卫安的脑袋一歪一歪的,嘴里还在嘟囔。朱标看呆了。孙烈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他干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没见过皇帝跟大臣滚在地上打架的。朱标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身后传来马皇后的声音。“别进去!”朱标回头。马皇后站在廊下,一脸平静。“母后!”“看着就行。”正厅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朱元璋揪着卫安领口的手松开了。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墙根上,打起了鼾。卫安的手也滑下来,整个人往旁边一倒。朱标杵在门口。他转头看向马皇后。马皇后走过来,在门口站定,往里瞥了一眼。“孙烈。”孙烈单膝跪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臣在!”“叫人进去。把陛下和卫安分别抬到客房里,换身干净衣裳,盖好被子。动作轻些,别吵醒了。”“臣遵命!”孙烈起身,冲门外挥了下手。四个锦衣卫猫着腰进了正厅,两人一组,一组抬朱元璋,一组抬卫安。正厅重新空了下来。朱标转过身,走到廊下。马皇后已经坐回了偏厅的圈椅里。朱标在她对面站定,弯腰行了一礼。“母后。”“坐。”朱标坐下来,两手搁在膝上。“您为何不拦着?”马皇后反问他。“你觉得该拦?”“父皇极好面子。醒来发觉自己跟臣子打了一架,必定会……”朱标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但两人都清楚。朱元璋醒过来知道自己醉酒失态、跟卫安在地上扭成一团。那张老脸往哪儿搁?恼羞成怒是轻的。马皇后没急着回答。“标儿,你听见他们吵什么了?”朱标点了点头。在门口站了那么久,后半段的争执他听了个七七八八。“父皇说卫安不懂治国,卫安说父皇只会杀人。”马皇后紧接着说:“他们争的是治理天下的路子。你父皇这半辈子,吃过的苦比满朝文武加起来都多。他恨贪官,恨到骨头里,所以用最狠的办法管。杀。”“卫安走的是另一条路。花钱修路、搞国企、给官员发年货。他用利益把人绑住,让底下人心甘情愿地干活。这两条路,哪条对?”朱标张了张嘴。马皇后抬手制住他。“我不要你现在答。我要你自己去看、去想。今天不拦他们,是因为这一架早晚要打。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打出来比闷着强。”“真要拦,也该是你这个太子拦。你是大明的储君,将来这天下是你来治。你父皇的法子和卫安的法子,你得自己分辨。”:()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