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烈的靴底刚要往外迈。身后,朱标的声音响了。“父皇。”跪在地上的韩絮还在抖,跪在砖上的大臣们齐刷刷抬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太子身上。朱标从龙案左侧绕了出来。走到殿中央,弯腰。“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韩絮当诛。但诛十族牵连太广。韩絮的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读书人占了朝堂大半。若全部处死”“你给朕闭嘴。”朱标没闭嘴。“父皇”“朕说闭嘴。”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你今天想干什么?给这帮酸儒求情?”朱标的膝盖没弯。“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什么?”“你从小跟翰林院那帮人读圣贤书。读得心软了,手慢了。见了读书人就下不去刀。你知道这帮酸儒干了什么?撺掇你弟弟造反!”朱标的脸白了半分。朱元璋转身,走回龙椅。“再有人替韩絮求情,杖责二十。”“陛下。”卫安的声音从殿门口冒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去。卫安站在殿门边,两手拢在袖子里,脖子缩着。朱元璋的拇指在案沿上碾了一下。“说。”卫安走到殿中央,站在朱标和韩絮之间。“臣想先跟陛下和诸位大人理清一件事。”“什么是儒?正统儒学,劝君主爱民,教百姓向善。这是好东西。但儒学变了味。变成了一群谋私利的派系。嘴上念的是圣贤话,心里想的是怎么跟皇帝讨价还价。”“这帮人不是儒。是寄生在儒学上的蠹虫。他们挂着儒生的名头,干的是乱政的事。韩絮就是典型。”刑部尚书齐亮的声音从队列里冒出来。“卫大人,韩絮是该杀。但他的门生未必人人知情。若全部株连”“齐大人的意思是,杀一个韩絮,留下一窝韩絮?”齐亮的嘴张了两次,合上了。卫安转向朱元璋。“陛下。臣卫安,赞同陛下当株连。”满殿哗然。“卫大人!你这是……”卫安两手拢回袖子里。“读书人里有蠢的,有坏的。蠢的教训一顿,还能用。坏的,砍了。”“卫大人!株连十族,天下学子寒心!谁还敢为朝廷效力”“那就别效力。不想为朝廷效力的,趁早滚。朝廷不缺这几个人。”跪着的大臣们,有的额头贴着砖不动了,有的肩膀还在抖。没人敢再接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盯着卫安。“卫安。”“臣在。”“你有把握?”“臣有办法稳住天下学子。不会引发动乱。”“什么办法?明日早朝,陛下看就知道了。”朱元璋的拇指在龙头上碾了两道。“好。朕信你一回。”“传旨韩絮十族,全部处死。明正典刑。”“退朝。”殿内跪了一片,卫安站在原地,标从地上站起来。他盯着卫安的背影。“先生。”卫安转身。朱标走到卫安面前。“先生,你疯了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株连十族,你支持。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卫安打断他。“知道。殿下。明天的早朝,殿下记得来。还有殿下今晚早点睡。明天的事,比今天精彩。”此时,锦衣卫的囚车排了一整条街。其中韩絮的直系门生四十六人,旁系门生一百一十九人,跟韩絮有过交往的儒生一千二百零七人。消息在当天就传遍了京城。到了傍晚,整个大明北方的书院全炸了。京城。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案上摞着二十几份奏折。全是弹劾卫安的,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卫安媚上残暴”“卫安蛊惑圣听”“卫安与儒生为敌,祸国殃民”殿外传来脚步声。锦衣卫来报。“陛下。”“说。”“山东、山西、河南、北平四省的书院全部停了课。学子们聚在书院门口闹事。举子们联名上书,说朝廷屠戮儒生,要朝廷给个说法。”朱元璋的拇指在龙头上碾了一下。“还有呢?”“南方的书院暂时没动静。但杭州、福州、广州三地的商人也联名上书了。说朝廷杀儒生,伤了天下的心。以后谁还敢替朝廷做事。”朱元璋的脊背贴在椅背上。卫安,在奉天殿里,力挺株连十族。说他有办法稳住天下学子。不会引发动乱。“卫安呢?”“在户部后院。据说在睡觉。”朱元璋的腮帮子绷紧了。“睡觉?”“臣派人去问过了。卫大人说明天早朝他就知道了。让陛下不要急。”第二天天刚亮。穿着各色布袍的儒生,三三两两,堵在紫禁城门口。手里举着白布条,上面用墨写着冤字。,!锦衣卫的缇骑在十丈外列队。宫门开了,太监引着文武百官从侧门进去。每个人经过那片白布条时,脊背都绷得死紧。唯独卫安步履慢悠悠的。齐亮觉得这人疯了,昨天在奉天殿里力挺诛十族,今天满京城儒生堵着宫门,他还跟没事人一样。等会儿朝会上,弹劾他的奏折能堆满整张龙案,我看他还能不能吃下早饭?奉天殿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满殿文武分列两侧。“有事早奏。”一名大臣出列:“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宫门外聚集了三百余名儒生,举着白布,跪在御道上。他们说,韩絮等人罪不至死,陛下杀伐过甚,有伤天和。”另一名大臣往前膝行了两步,额头抵在金砖上。“陛下,眼下宫门外跪了三百多人,京城里还有上千举子联名上书。若再杀下去……”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再杀下去怎样?你要造反?还是他们要造反?”“臣不敢!臣只是担心天下读书人心寒。儒生遍布朝堂,若全部对立”朱元璋冷笑一声。“对立?他们配吗?”礼部侍郎陈希往前膝行了一步。“陛下,臣斗胆进言。韩絮之流固然可恶,但天下儒生何其多。若因一人之罪,牵连千人只怕各地书院会彻底停课,举子们会拒绝参加科举。到时候,朝廷选官,用谁?”:()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