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神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本质上就是交易。但对於萨宝而言,她们的权力的確源自於此,因此又得奉为神圣,以虔敬之心来操办。
然而,米明照饱读经书,习得了不少汉俗。
汉人对於男女之事,虽说还没到清朝那般提防,但好歹不像祆教那般放荡,还得讲些伦理道德。
两相矛盾之下,米明照心中自觉无立锥之地。
依了汉人的习俗,汉人未必认自己。照著粟特传统,又违了自己本意,总觉得玷污自己。
因此,她很少提及此事。
並不像石尼殷子那般,能隨意开口说这些。
“唉,那石萨宝著实得多操劳。”
刘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险些吐出来。
他忘记了这茶不是给他泡的。
米明照也意识到了。
於是她立刻从刘恭手中,接过茶盏,放回到茶盘上,然后说:“小女这就去给官爷泡茶,官爷到后院稍作休息。”
“那便引路吧。”刘恭擦著嘴角说。
跟著米明照走入后院中,便见到了后院中的粟特孩子。
孩子们多穿著短衫,並没有遮挡羽翼的意思。恰好有这羽翼,即便是吹了风来,粟特孩儿也不觉著冷,甚至还可张开羽翼,迎著风拦下沙尘,然后比谁接的多。
没多久,教书的老粟特人抄著棍子,出来如敲土拨鼠般,驱赶著这群孩儿,再將灰尘最多的抓出来,摁在石狗雕像前一顿打。
孩儿哭天喊地,想逃也逃不走。
“为何要在石狗前打?”刘恭好奇地问道。
“依阿胡拉·马兹达,与先知查拉图斯特拉之言,狗可见得纳苏,便是汉人所言的邪魔。”
米明照一边煮茶一边说。
“若是孩儿们犯了错,便要这石狗当判官,给孩儿盯著,驱其邪魔。邪魔见了狗,便会心生恐惧,逃到北方苦寒之地去徘徊。”
“倒是有趣。”
刘恭隨手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尝著。
如此说来,对汉人说睁大狗眼看,便是在骂人;但若是对粟特人说,那简直就是聊斋,仿佛在说“你身上有鬼”。
米明照看著刘恭,眼神中闪过一丝温馨,隨后又露出寂落。
其他汉官,与刘恭不同。
汉官用粟特人,多是图谋財税,或是倚仗粟特人,赖其刺探情报,更有甚者,直接將粟特富人骗入城中,杀了之后再取其钱財,最后再倒打一耙,栽赃在粟特人头上,言必称安史之遗祸。
刘恭也用粟特人,甚至比其他汉官,用的还要更多。
可一旦离了名利场,米明照便可察觉到,刘恭对粟特人並无排斥之意,也无天朝上国人之倨傲。
反倒是对粟特人充满了好奇。
稍有不懂的习俗,便会细细询问,问了也不为辩驳,只是单纯好奇。
若自己是个寻常胡人,如金琉璃那般,米明照倒也愿意追隨刘恭。
可自己註定要当穆护。
要接任萨宝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