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多。
市委招待所行政楼三层,走廊又深又长,灯管蒙着灰,光昏沉沉落下来。
墙裙半截绿漆磨得发亮,白墙黄旧。
曹河、定丰、滨城、光明区四个县区的代表团都挤在这一层的不同的会议室开会,再加上市直代表,会议室门对门挨着,人来人往乱哄哄的。
曹河县的会议室在中段,门关着,隔壁定丰团的说话声还是从墙缝渗过来,咬字很重。
我坐在会议桌首,面前摊着会议手册。文静坐左手边,翻了两页之后,听不清楚屈安军咋咋呼呼的在说什么。但很明显是喝酒喝的到了位。
文静咳嗽一声,给了蒋笑笑一个眼神,蒋笑笑立刻起身,轻轻使劲把门又推紧了些,但嘈杂仍从门底缝里钻进来,夹着酒气和哄笑。
每次开大规模的会议基本都是这样,虽然一再强调不许饮酒,但是在酒文化根深蒂固的土壤里,禁令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文静目视前方,又埋头看向材料道:“书记,我怎么感觉好像在说你?”
我依稀也听到了,似乎是提了几嘴我的名字。
看邓文东已经安排好了座位,我把材料往中间拢了拢:“同志们,根据安排啊,现在开个短会。”
目光扫过一圈:“这次人代会一天半会期,明天上午开幕,唐瑞林同志作政府工作报告,下午选举市长、副市长,都是等额选举。”
周铁汉低头记了两笔。
“大会闭幕后紧接着开大人常委会,市长提名部分各局委办正职……,除了市里大人的常务委员,其他同志明天大会后可以离场。
简单做了开场白之后,我让文静继续进行下面的内容。
文静拢了下额头前的头发别到了耳后:“我和书记昨天就来开了筹备会议,省委组织部程副部长到会指导,大家注意着装和纪律,这个是要展示咱们曹河干部队伍形象的大事……晚上六点,书记、市长到食堂看望代表。”
我听着文静讲着各方面的注意事项,认真看了看手册,按照规定,人代会只选举市长、副市长,而秘书长、各局委办负责人需要市长提名,只是在大人常委会上进行选举。
我作为市公安局长的提名也走这个程序,省厅协审意见已经下来了,看来明天也就是走个程序了。
文静继续道:“同志们,记录一下,这是宁海书记亲自强调的三点意见,我原文传达。
蒋笑笑笔尖一顿,准备记下来。张修田把烟盒塞回口袋,坐直了身子。
窗外又走过一群人,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书记谈了三点铁律。”文静看了眼大家就道,“第一,严格按组织程序投票;第二,严守会场纪律;第三——”
文静扫过每个同志的脸吗,确认每个同志都在记录:“绝对不准搞任何形式的非组织活动。听清楚,是任何形式。看书记还有没有补充?”
文静已经讲了非常全面,我摇了摇头,文静很干脆的道:“散会。”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人更密了。定丰团的会议室门半敞着,应当是刚散了会。
椅子摆得七零八落,干部凑成几堆说笑。屈安军的声音从门缝飘出来:“……瑞林同志这段时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关键时候要体现组织意图……,而且,瑞林本来就是原南这边的干部嘛!”
文静脚步慢了半拍:“定丰团这是?”
“别听,走。”
我心里暗道,屈安军喝的醉醺醺的,这是在大会上给瑞林市长拉票来了。
我和文静并肩而走,刚拐过楼梯口,一只手拽住了我袖子。
市水利局局长梁满仓一把拉住了我,梁满仓脸色涨红半身酒气,脸比在县里时瘦了一圈,颧骨更高。
文静直接抚了抚胸口道:“吓死个人了!满仓局长,又喝酒,就你这小身板,喝多了怕是要在人代会现场出洋相!”
梁满仓摆摆手,酒气混着笑意喷出来:“文静县长,糖尿病了,这不是吃得多还瘦了!”
三人来到了外面的小花园晚风拂过紫藤花架,颇为惬意。
他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叼上点着,烟圈吐在墙角:“朝阳,正好文静也在,留神点,有人在串联!”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