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误会丛生
第二十九章边军逼宫,京城震动
二月十三,清晨。
通州大火案发不过十个时辰,京城的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越过城墙,将通州废墟上最后几缕残烟送进德胜门,与城中早点铺子的炊烟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焦臭还是人间烟火。
朱雀大街上行人与往日一样熙熙攘攘,但街面上的气氛明显多了几分压抑——沿街巡逻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三成,每个街口都有持戟的哨兵站岗,连平日里蹲在巷口卖炒栗子的老汉都被撵到了更偏的小巷子里。
大理寺与兵部的联合勘验文书于卯时初刻公开,结论明确——火场焦尸系中毒后移尸焚毁,致命伤非火焚而是□□中毒;短刃刻字间距与玄甲军制式不符,锻打工艺系江南小作坊仿制,与登州案中截获的仿造兵器为同一批。大理寺少卿、太医院新任院判秦仲、刑部首席仵作三人流水画押,签名端正,印章清晰。
然而在两份勘验文书送达内阁后不到一个时辰,都察院左都御史便以“现场物证虽系仿造,但案件仍在调查中,不能完全排除边军利用民夫身份混入现场”为由,坚持推进北境军饷统筹草案。沈恪在内阁会议上将草案逐条宣读,列明户部接管北境军饷的全套流程,并附了一份新任军饷督办的人选名单——名单上清一色是沈家或与沈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吏。
与此同时,禁军左卫指挥使万峰以“加强京畿防务”为由,将德胜门至通州码头沿线岗哨全部换防为禁军左卫的人。原驻守这些岗哨的西山大营骑军被逐一替换,韩琮的兵力在京畿外围的部署被压缩了三分之一。
太后在慈宁宫中召见万峰的消息已传遍朝堂,万峰从宫中出来时面色极难看,对下属只说了四个字——“听令行事”。
“万峰不是主动要动西山大营的岗哨,是太后逼他动的。”韩琮在军报中对萧玦写道,“末将今日主动撤出德胜门两翼旧岗哨。禁军换防后未追击。”
萧玦在西山大营中军帐内接报时,秦烈正带着昨夜从通州码头截获的最后一批冯保走私渠道的底单赶回大营。一夜奔波,秦烈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一拍桌子就能上阵。
他将底单铺在案上:“王爷,通州码头的事与酱园底单完全对上了——那批贴了‘蜜饯’标签的桐油木料,在通州火起前三天就被运进了粮场西场,藏在民夫检修器材堆里。放火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冯保。但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满朝文武已经被人家的棋粘住了,户部明早就要收走北境军饷。”
萧玦将底单与谢清辞昨夜送来的勘验文书并排放在案上,逐份比对上面贴附的酱园出货单、镇江转运记录与通州民夫花名册。他用左手——虎口处的绷带还没拆——将底单推回秦烈面前,点了点其中一张货单上被反复涂改过的收货人签名档。
“这批桐油木料不是从镇江直接运到通州的,是在聊城换过一次船。换船后的收货人签名档原写的‘军器司’被涂改成了‘京仓检修所’。涂改的人笔迹我们见过——冯保身边那个小火者,写灯笼灯谜出身,最擅长模仿别人笔迹。他改完这张单子以后还顺手替顾衍那份假信仿了谢清辞的字。此人从镇江酱园采办到宫中灯笼房上糊纸,冯保每一条走私线上的单证最后收尾都会由他把关。”
秦烈盯着那张被涂改的签名档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直起身子把手重重一拍:“那末将现在就带人去宫中灯笼房,把那小子掏出来。”
“灯笼房在慈宁宫角门内,你带兵进去就是逼宫。”
“那怎么办?”秦烈没好气地一拍刀柄,“咱们在京畿的岗哨已经被万峰换了一半,户部明早就要收走军饷,火是冯保放的赃是冯保栽的,咱们在这儿蹲着等死?”
萧玦没有回答。他将案上的所有文书重新整理好放入一只牛皮卷宗袋,封口用靖北军封泥压紧,然后站起身将卷宗袋递给秦烈,一字一顿:“把这些送到吏部,亲手交给谢清辞。然后带我的口信——‘今晚子时,德胜门城楼,请他观阵。’”
入夜,德胜门。
京城的城门通常在亥时初刻关闭,今夜也不例外。德胜门守军隶属禁军左卫,今夜当值的百户姓李,是万峰的同族远亲。
李百户曾在三年前宫门刺客案中被迫调去皇陵守夜班,后被萧玦派人从皇陵接回,又在白马寺由秦烈亲自陪了一个多月才重新安排回德胜门。他接到萧玦军令时先是愣住,随即低声请命:“末将当年被冯保手下的人下过慢毒,是秦副将用军医的解药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王爷让我开城门,我就开。大不了革职流放——三年前我就该死在皇陵了。”
他当即将守城士兵召集到城楼上做了部署,又亲自下到城门洞中检查了门闩。
子时正,城楼上的更漏滴到最后一格。德胜门守军按李百户的命令提前将城门门闩拉开。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门外,两千玄甲精骑已列队完毕。战马披着黑色马铠,马蹄裹着防滑麻布,马背上的骑兵每人左臂绑着白布条——那是靖北军在边境示警时惯用的敌我识别标记,今夜被用来向京中官兵表明这支骑兵不想动手,但也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