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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机现世(第3页)

“我进去。他们不用进去。钥匙是我一个人的,镜心是默言哥哥给我的,跟別人没有关係。他们不该为了我冒险。”

星月看著她,摇了摇头。

“镜心不是他给你的,”星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像是嘆气的东西,但那口气没有吐出来,只是喉咙里轻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吞了一颗没嚼碎的花生,“镜心是你自己的。他只是替你把它从镜渊里带了出来。镜渊认的不是他,是你。”

灵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镜渊是一面镜子,”星月说,“它照出的是一个人內心最深处的东西,镜心是属於『被照出来的人的。”

她的目光落在灵汐的眼睛上,那双杏仁状的、眼角上挑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无比,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

“镜渊照出来的,是灵汐。从二十年前的那场火开始,到此刻的现在,镜渊一直在照著她。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痛到极致的抽搐,镜渊都看见了。它等了她二十年。”

灵汐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她迎著星月的目光,像迎著一阵狂风——睁著眼睛,不躲不闪。

“所以你要进去,”星月说,“不是因为你是钥匙,不是因为你有镜心,是因为镜渊选了你去见它等了三百年的东西。你不去,它等的人就不是你了。”

逍遥游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人都能听出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风乾的纸张被折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的声音。

“镜渊选了她,”他说,声音里没有感情,但那个“她”字咬得比正常的发音重了一点点,重到许护星听出来了,“本座找了二十三年,找了二十三年。它选中的人,一个婴儿,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它选了她。”

他重复了两遍“二十三年”,第二遍比第一遍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焦黑灼痕还没有完全消退,在阳光下像一道乾涸的河床。他的手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不兴奋了,而是因为兴奋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那种东西他不太熟悉,不太愿意承认,但它就在那里,在他胸口的某处,像一块石头堵著,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你累不累?”

许护星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嘮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逍遥游抬起头,看著他。他没有回答,但他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长到许护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苏苏忍不住偷偷抬了一下头看他又赶紧低下去。

“累。”逍遥游说。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旧梦邪神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个佝僂的老魔头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逍遥游的脸——那张脸没有笑,没有怒,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空洞地、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內容物的容器一样,看著前方。

旧梦邪神看著那张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嘆息的声音。

他知道那种累。

他累了两百多年。

松长老从星月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態很特殊——不快不慢,步伐大小一致,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精確得像用秒表量过。他的双手一直交叠在身前,没有隨著步伐摆动,整个人像一架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刻板、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但他在经过暖多多身边的时候,步伐忽然变了。不是节奏变了,是落地的力度变了——原本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声音,但经过暖多多身边的那一步,声音消失了,像是他的脚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团棉花,无声无息,连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

暖多多低著头,没有看他,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不是不抖了,是抖的幅度变小了,像是一个在寒冬中被冻得哆嗦的人忽然被人披上了一件棉衣,寒意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暖。

那一层薄薄的暖,暖多多感觉到了。松长老感觉到了吗?不知道。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伐也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星月的身侧,站定。

他站在星月身侧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她,也不是看逍遥游或许护星,而是看了暖多多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捕捉到,但暖多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鬆了一下的颤动。

然后松长老转过头来,面向眾人。

他的目光从许护星扫到逍遥游,从逍遥游扫到默言,从默言扫到灵汐。每扫过一个人,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一下,不是皱给那个人看的,是在给自己的內心做某种评估。当他的目光扫到旧梦邪神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最深,但没有开口说话。

星月在他身侧微微侧了一下头,面纱下面传出一句极轻极轻的话,轻到只有松长老一个人能听见:“你觉得呢?”

松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邪气太重,秘境会排斥。他进不去。”

“不是问他。”星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在忍笑的东西,“问那个丫头。”

松长老的目光落在了软软身上。

软软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捡一片就对著光看一看,像是在检查哪一片还能用。她完全不知道有两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嘴里还哼著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哼到兴头上还甩了一下头髮,头髮上沾的碎瓷屑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斐扬的发顶。

斐扬面无表情地把碎瓷屑从头上拿下来,看了软软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已经习惯了。在神跡峰上,被软软的碎瓷屑砸头是他的日常,就像离风嗑瓜子、苏苏熬粥、默言坐在镜渊前发呆一样,是这座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星月看著软软的方向,看了两息,然后收回了目光。

“进去的人不能太多,”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大小,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秘境不是为多人进入设计的,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元气浓度会隨著进入人数的增加而稀释。一个人进去,能將秘境中的全部元气化为己用;十个人进去,每个人只能分到十分之一。钥匙只能开一次门,镜心只能融进一个人的丹田。进去的人越多,最后得到好处的就越少。”

“那就一个人进去。”逍遥游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但那个“一个人”三个字咬得特別重,重到像是在每一个字下面都划了一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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