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抽血,我们不抽血。”
“哥哥,我们不抽血,真的不抽血了。”
他去找干净的纸巾给裴书擦眼泪,他几乎也要哭了,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听你的,我们不检查了,什么都不做了。”
裴书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中,呜咽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单薄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碎裂。
白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哥哥,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事了,不检查了……”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很久,裴书才抬起一双泪眼,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终于累了,不再哭泣,只是身体不住抽动。
白隙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商量着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白隙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房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以便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房门合上后,黑暗中,裴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夜色里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无边无际的虚空。
可怕的猜测依旧徘徊在心里,无声引爆,余波阵阵,摧毁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即变得汹涌,连绵不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无法自控地耸动着。
他知道白隙就在外面,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再担心。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都被他强行压抑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独自承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
裴书擦干了所有的泪水,慢慢静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不能颓废痛苦下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白隙看裴书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裴书开口:“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更是让白隙惊喜。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裴书很害怕,也觉得羞耻和痛苦,他之前完全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出去,也是夜深人静才愿意出门。
现在居然愿意白天出门了!
白隙抓紧收拾好一切,给裴书穿好厚厚的衣服,带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
裴书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穿着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美好。
衣服都是白隙紧急网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的颜色都买了一套,这件是颜色最浅的。
裴书一只手被白隙轻轻牵着,另一只手握着导盲杖,杖尖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孩子们嬉闹的欢笑声。
这些鲜活的声音对于长期处于寂静中的裴书来说,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往白隙身边靠了靠。
白隙轻轻握紧了裴书的手,低声在他耳边介绍:“我们在一条石子路上,左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右边是个人工湖,能听到水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