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也是她第一次“死”,死在了水缸里,死在了刀剑劈碎木门的声音里。
於是她爹给她换了个名字,叫燕一。一是从头开始的“一”,也是一条命已经没了的“一”。
陆辞靠在棺材板上,安静地听著。
燕七的第二次“死”是在三年后。
她爹带著她东躲西藏,日子过得顛沛流离。今天在破庙里凑合一宿,明天在渡口的货仓里猫一夜,后天又钻进深山老林里搭个草棚子。饿了吃乾粮,渴了喝山泉,遇上雨天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年冬天,他们在鄂西的一个小山村里落了脚。南宫丑身上的旧伤復发,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十一岁的燕七一个人撑著,去镇上抓药,熬药,餵药,用雪水给他擦身子退热。夜里她爹烧迷糊了,伸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著她娘的名字。
后来她爹退了烧,她却在雪地里走丟了一回。她去邻村买米,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暴风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在雪地里踉踉蹌蹌地走了一整夜,最后没了知觉,整个人栽进了雪堆里。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她脑子迷迷糊糊地想著,要是就这么死了也不错,至少不用再跑了。
可她到底没死。
一个赶驴车的老农第二天一早路过,从雪堆里把她刨了出来。
又没死。
於是她的名字改了。她爹说,在雪地里冻了一夜还能活下来,那是阎王爷不认她。既然阎王爷不认,她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於是她改叫燕二。
第三年,她开始隨南宫丑学杀人的本事。
在隨后的那三年里,南宫丑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先是剑。南宫丑的剑路子又狠又绝,一招一式全是奔著要人命去的。寻常师父教徒弟,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先练基本功再练招式。南宫丑不。他把燕七扔进山里,让她跟野狼打架,跟熊瞎子赛跑,在悬崖峭壁上攀上攀下。练得浑身是伤了,回来再练剑。
然后是刀。然后是暗器。然后是拳脚。然后是所有能在搏命的时候用得上的东西。
练功两年,她开始跟著她爹接活儿。先是望风,后来是策应,再后来是自己动手。南宫丑接的都是最凶的活儿,追杀的都是最难缠的人。燕七跟著他,从天南杀到地北,从深山杀到渡口,从一个人追杀到被一群人反过来追杀。
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得连剑都握不稳。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亡命徒,腰里別著九把飞刀,被她一剑挑断了手筋,跪在地上求她放他一条生路。燕七举著剑看著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迟迟下不去手。
最后是南宫丑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著她的手腕往前一送。剑尖从喉咙穿进去,从后颈透出来,乾净利落。
那个人倒下去之后,燕七蹲在一边吐了很久。
南宫丑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你若不杀他,他日他必杀你。”
燕三、燕四、燕五、燕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