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还没有专营某种品牌的酒店,一般就是糖菸酒公司。
县里的糖菸酒公司的门面不算大,玻璃橱窗里摆著几瓶样品,落了一层薄灰。张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股混合著菸草、酒麴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潘婷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下打量。
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正站在柜檯后面整理单据,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掛起职业性的微笑:“先生,需要点什么?”
张诚走到柜檯前,手搭在玻璃檯面上,开门见山:“我想买点酒,可能买的有点多,能不能有优惠?”
这话一出口,服务员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掛著,眼神却微妙地变了,张诚这种人她可见过太多次了,无非是觉得来了个想占便宜打个折的,嘴上说要得多,真掏钱时就变成三瓶五瓶了。
她没急著报价,目光在张诚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冷不热的味道:“那您要买多少?”
张诚听出了那点不屑,但懒得计较。沉吟了一下,左右是办喜事,大哥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买点上档次的挣个面子,便说道:“我要一百件酒,茅子或者五粮液,你能给我什么价格?”
服务员的笔尖戳在单据上,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著张诚,眼神里的不屑还没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一种滑稽的错愕,声音都有点发飘:“多……多少?”
“一百件。”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服务员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起来,一百件酒,这一单下来別说这个月了,这个季度的业绩都有了著落。
她脸上那点残留的不屑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堆起满脸的笑,声音都甜了几分:“先生,五粮液我们这边能给到一百八一瓶,茅子二百二。这个价格已经是批发价了,您要是拿一百件,我去跟经理申请一下,还能再——”
“便宜多少?”张诚打断她。
服务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个……得看经理……”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不重但很直接:“根本没便宜多少,你还是叫经理来吧。”
这话一出来,服务员的脸色变了。她当然不想叫经理,这么大的单子经理来了就没她什么事了,业绩算经理的,提成也归经理。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著笔,指节都泛白了,脸上还维持著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先生,经理这会儿不在……”
张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走到旁边的柜檯前,另一个年轻服务员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脸上带著自然的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是要干什么,毕竟店面就这么大,正常说话还能听不到?
张诚语气平静:“帮我叫一下你们经理,我要买点东西,数量不小。”
这个服务员明显比刚才那个机灵,二话没说,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后面跑去。
先前那个服务员站在柜檯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了没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圆脸,微胖,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老远就朝张诚伸出手,脸上堆著笑:“您好您好,我是经理,姓包,您叫我老包就行。”
张诚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姓张。”
“张总,您这边请,咱们坐下聊。”包经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包经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张总,听小周说您要买不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