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擎天看了一眼二儿子,示意他先说。
叶战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现在叫叶玄,他对自己过去十八年的经歷,绝口不提。他以这种方式出现,本身就说明,他对我们,或者说,对这个『家,是抱有极大的警惕甚至是……怀疑的。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衝过去,告诉他『你是我儿子,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可能会让他立刻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
“战鹰说得对。”叶擎天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的儿子,虽然心神大乱,但思维依旧清晰。“这个孩子,已经不是十八年前那个八岁的孩子了。他是一头受过重伤在丛林里独自舔舐伤口长大的孤狼。他强大,敏感,多疑。任何冒失的举动,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叶战军急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的亲侄子就在燕京,我却连见都不能见?这算什么事!”
“当然不是等著。”叶擎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我们不仅要见,还要让他,自己走回来。心甘情愿地,走回这个家。”
他將目光转向叶静雅:“静雅,你和他已经有了接触,这是我们的优势。下一步,由你来主导。你约他,就以继续谈海天新能源的合作为由,把他约出来。地点,不要在公司,也不要在这里,就定在……你母亲生前最喜欢去的那家『汀兰水榭茶馆。”
“然后呢?”
“然后,什么也別做。”叶擎天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你只管和他喝茶,聊天。聊商业,聊未来,就是不要聊任何关於身世的话题。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了叶战鹰。
“战鹰,到时候,你会在那里,『偶遇他。”
叶战鹰的身体,猛地一震。
“爸,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叶擎天打断了他,“你只需要,从他身边,走过去。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你。”
书房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叶擎天的用意。
这是一场攻心之战。
叶玄既然对自己和叶战鹰如此相像的外貌毫无反应,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他在偽装。
而叶擎天的这一步棋,就是要用叶战鹰这个“本体”的出现,去试探他,去衝击他。无论他作何反应,都將暴露出一丝信息。
“好。”叶战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吐出了这个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叶擎天一锤定音,“战军,你负责外围,確保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淑华,你准备好医疗团队,隨时待命。静雅,你是主攻。”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叶战鹰的身边,將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战鹰,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为了錚儿,你必须忍住。记住,你不是去认儿子,你只是去见一个……长得很像你的,晚辈。”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当他走到院子里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老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抹晨曦,浑浊的眼中,映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对著身后的老管家,下达了一个让整个叶家老宅都瞬间沸腾起来的命令。
“福伯,去,把錚儿以前住的那个院子,打开。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他离开时的样子,重新打扫一遍,一尘不染。”
“再告诉厨房,从今天起,准备两份菜单。一份,是我们现在吃的。另一份,按照二少奶奶当年给錚儿定的食谱,重新做起来。”
“还有,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那坛『女儿红,起出来。不对,那酒性子烈,孩子喝了不好。”
老人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灿烂的笑容。
“去,把我酒窖里那几瓶最好的茅台,都拿出来。今天,不,从今天开始,我们叶家,天天都是过年!”
“我的孙儿,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