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钱德拉在圣弗朗西斯科的地面上醒来。他有些脱水。在十六个小时里,除了航空咖啡,花生米,一块柔软、经过消毒的三明治,他什么也没吃。他也没有换过衣服。
他在去博尔德的出租车上睡着了。他在半夜抵达,没有一个人迎接他。他不得不敲了几次门,史蒂夫才出现了。史蒂夫竖起高圆翻领,盖住了脑袋。珍妮紧跟而至,脚上穿着一双加菲猫拖鞋。那是钱德拉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给她买的圣诞礼物。她的头发现在长了一些,不过依旧金光灿灿。他们没有拥抱。她只是说:“贾斯敏睡了。她的审判在星期二。”
他试图问问贾斯敏吸食冰毒的情况。
“冰毒。”为纠正他的发音,她说。
“你看过《绝命毒师》吗?”史蒂夫问道。
“他肯定没看过。”珍妮一边说,一边放上水壶。
她的手仍然像旧园艺手套般粗糙。他一向喜欢她这一点,喜欢她讲求实际。
“冰毒太危险了,”珍妮说,“吸食一次就可能上瘾。”
“我的上帝呀!”
“冰毒是上瘾,”史蒂夫说,“但贾斯不是瘾君子。她只是误入歧途。”
“你说她误入歧途是什么意思?”钱德拉说,“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们不知道呀,”珍妮说,“她是渐渐变坏的,查尔斯。太……渐进了。”
“你吸食过这种毒品吗,史蒂夫?”钱德拉问道。他移到早餐吧台旁,坐在凳子上。
“啊,没有。我那个年代,吸食它的主要是摩托车手。今天的孩子不一样了。毒品对他们来说不刺激了。他们只想过把瘾,获得解脱。”
“可贾斯敏不是个瘾君子,对吗?”钱德拉说。
“我们不知道,”珍妮说,“我们认为这主要是个心理问题。也许是一种抗议。”
“我想见见她。”钱德拉说。
“你看上去最好还是洗个澡,查尔斯,再喝一杯。”
“不喝。”
他在五大湖上空的某个地方呕吐过。那是空腹喝速溶咖啡,再加上焦虑产生的后果。
“查尔斯?”
他又睡着了。他的脸贴着厨房柜台。史蒂夫拉着他的胳膊,把他领到客厅。钱德拉还从没有这么深入过那座房子。史蒂夫给他放了洗澡水,还把一些毛巾放在澡盆边缘,好让钱德拉把头枕到上面。
“不要上锁,好吧?”史蒂夫说。
浴室看上去像个洞穴,充满神圣的光芒。水面上漂着茉莉花瓣,水面下浮起金油螺旋。他进到水里,关了水龙头,把头枕到毛巾上。
都是离婚闹的。肯定是离婚闹的。就钱德拉的经验来看,西方人不愿意承认离婚对孩子不利。但是,他现在听起来像普拉卡什。普拉卡什一向认为,印度人不像西方人那样讲究个人主义。但是,钱德拉曾在《印度人》上读到过一种所谓的“德赛离婚”。“德赛离婚”在年青一代中很流行:已婚夫妇名义上仍在一起,但各人睡各人的床,还常常把情人带来。除了他们的父母和孩子,谁都知道他们离婚了。
有音乐从他后面的房屋深处传来。那是珍妮丝敳乔普林的歌。在去贝拉分校看他时,贾斯敏每天都放这张唱片。她对他说,史蒂夫声称曾在1972年的音乐会上见过珍妮丝,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珍妮丝1970年就死了。“试试硬鸡巴。”她咕哝了一句。从此以后,珍妮丝敳乔普林就成了钱德拉非常喜爱的歌手。有时候,如果思念他的女儿,他就会在他的房间里听她的歌。
他从水里出来,穿上睡衣,然后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跟着音乐节奏,进入了走廊。
“贾斯敏?”他站在门前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贾斯敏?我是爸爸。”
他打开了门。贾斯敏躺在**,穿着白色法兰绒睡衣。她的头发比他印象中要长,几乎垂到了腰部。钱德拉挨着她坐在**,把手掌平放在他在达卡给她买的手工刺绣床罩上。
她凝视着天窗。他努力想着要说的话。他想说“这么说,毒品,嗯”,但这句话让人觉得不像一个好的开场白。
“你想对我说,你搞不懂,是吧?”她说。
她的房间太空了。角落里有一株蕨类植物、一把硬椅子。墙上贴着一幅破烂的招贴画,上面显示了月相。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但房间里几乎没有她留下的痕迹。
“那是什么感觉,”他问道,“这种冰毒?”
贾斯敏叹了口气,然后把一缕头发朝天花板吹去。头发落到了她的嘴上。她嚼了几下,然后才把头发拽出来。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