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收回进城的念头,沿着城墙根朝南走去。没走几步,一阵车轮声响起,他侧身避了避——
一个车队从小路绕过了城墙。
路不好走,马车行驶得很慢,护卫们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挪,行进的方向正是他要去的南方。
顾生跟了上去,始终保持一段不会被警觉的距离。
傍晚,车队在背风处扎营。顾生伏在远处的土坡后,看着篝火闪烁起来。他数了数护卫的站位——两个明哨,一个暗哨。不够。这种世道,十六个人护一辆马车,要么是镖,要么是贵人。但他没走。
顾生的目光移到了篝火旁那几个围坐着吃饭的护卫上,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直直地钻进鼻子。
胃不自觉地绞紧了。他咽了咽口水,最后只掏出了怀中仅剩的馒头,咬了一口。
望梅止渴般,他盯着护卫们手上的碗,一口一口地嚼。
忽然,马车帘子掀开一角。
一只手伸了出来。白的,瘦的,在月光底下像莹润的玉。即使隔得远,那抹白却像放大了无数倍,闯进了顾生眼里。
那只手顿了顿,像是在试夜风的凉,然后缩回去了。
帘子落下来,一切恢复如常。
顾生盯着那块帘子,盯了很久。
穿越以来,他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早就脏得不成样子,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忍不住把手往后面藏了藏。
篝火渐渐暗下去,护卫们轮流打着盹。顾生刚想闭眼,忽然看见那辆马车的帘子又动了。
帘子掀开一半,用一只挂钩固定住了。
马车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透出来,把那个人的侧脸映在帘子上。
他坐在马车门口,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当真是慢条斯理,即使隔得这么远看不清面容,顾生也能瞧出这人举手投足间与旁人不同的气质。他描述不出来,只觉得好看。
吃得这样不慌不忙。
顾生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个硬得硌牙的馒头,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怀里的短刀。
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抬起头,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顾生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那个人看见他了。不仅看见他了,还看见了他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东西。
吃完,他把碗递出来,帘子重新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一切。
顾生一动不动地伏着,心跳还没缓过来。良久,他松开握在刀柄上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只手、那张脸、那个身形、那道目光。
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顾生发现自己分不清。
手掌心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他低头,看到了上面深深的几个白印。
顾生盯着那块帘子,盯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但他还是想了——如果他能混进那个车队,如果能离那个人再近一点……不一定是好事。但他想试试。
第二天一早,车队又上路了。
顾生跟着,比昨天更近了些。他知道不该这么近的,但是腿不听使唤。
他饿得眼冒金星,附近的野菜树根早被难民挖了个遍。
弹尽粮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