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死死盯着前面那辆马车,虽然跟得近,但他藏得很好,附近的乱石与草垛给他提供了极佳的掩护。
护卫照旧巡逻着,一、二、三……十四。
可明明一共有十六个护卫。
还有两个,在哪里?
顾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敢立刻回头,而是屏住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
只有风声。
他没有放松,慢慢握紧袖口里的短刀,一点一点,转过头——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过三步的距离。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
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阳光落在他脸上。白的。眼下有些青黑,衬得眼睛清透,像玻璃弹珠。
他皱了皱眉,开口,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软,语气却锐利:
“跟了两天了,你想干什么?”
顾生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不是因为渴。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没想干什么。”
那人的眉头不皱了,却带着明显的质疑:“没想干什么?那你跟着我们干嘛?”
旁边两个护卫默默将他护在身后,抽出了佩剑。
顾生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把剑,答:“就想混点饭吃。”
那个人的眼睛瞪得更大:“混饭吃?你这样跟着哪里能混到饭?”
顾生抬头看他,认真道:“万一你们吃不完呢?”
那个人似乎被他逗笑了,那副傲慢的表情都没撑起来,他转头对护卫说:“给他拿点吃的。”
顾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给他食物。
那护卫也有些不赞同的样子,但在那个人的坚持下,还是端来一碗菜粥。
顾生小心翼翼地接过。他低头看了看,是真正的,散发着热气的食物。他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尝到了盐的味道。
眼睛忽然泛起酸意,等他意识到时,眼泪已经落进了粗糙的土碗。
看来粥会变得更咸了。他想。
然后用力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你怎么哭了?”那人有些稀奇地看着他的脸,没有恶意,不像在看一个流民,像在看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按上他的手腕。
旁边的小厮尖叫起来,“他那么脏——”
“豆糕,闭嘴。我碰都碰了。”那人皱起眉,专注地按了一会儿,“长期饥饿,气血亏耗。还好,只是虚了点。喝几天粥,应当能养回来。”
顾生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白的,干净的。离得这么近,连指甲盖都看清,修剪得齐整。
他盯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手腕有点烫。那人没松手,只是手指颤了颤。
顾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冒昧问一句,您是……公子,还是小姐?”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小厮的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骂人。那人却抬手制止了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