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驿站已经歇了三天。
老周死了,柴房烧了,少爷病没好全,顾生肩膀上的伤还在痛——谁都没提赶路的事。
灶台前排着队。几个护卫蹲在墙根底下,声音不大,但正好能飘过来。
“……听说了吗?老周死那天晚上,那个流民本来被绑着,后来自己跑回来了。”
“自己跑回来的?绑着呢怎么跑?”
“谁知道。没见人家跑得比谁都快?”
顾生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人说,他跟老周是一伙的,故意搞苦肉计来博取少爷信任。”
“我看也是。说起来,他出现的时机也很巧合。而且上次镯子那事,他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个流民。”
他的手越攥越紧,几乎要充血。
头脑热了起来,外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耳边嗡嗡得响,像隔了一层雾。
顾生转过身。
那几个护卫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说完了?”
没人接话。
“接着说。”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让我也听听,我跟老周一伙,我怎么不知道?”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顾生往前走了一步:“苦肉计?那刀是假的?你挨一刀试试?”
护卫们不说话了。
顾生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下次说话之前,先想想——我要是真跟老周一伙,你现在还能活着?”
他拿起碗,转身就走。这时,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阿福。
那张普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顾生看他,他点了点头,让开路。
擦肩而过时,顾生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编假话倒头头是道。老周死了,你倒是活得挺好。”
他脚步顿住。
“顾生。”
顾生转头。
沈镜站在几步外,眼下还是有些青黑,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
“该换药了。”沈镜走过来,把瓷瓶往他手里一塞,眼神有些好奇,“你刚才……跟谁说话?”
顾生顿了一下:“阿福。”
沈镜皱起眉:“他?”
“嗯。”顾生把瓷瓶揣进怀里,“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对我的敌意很大,跟那些护卫单纯乱嚼舌根不一样的敌意。”
沈镜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阿福他……他不是坏人。他爹替我爹挡过刀,他从小就跟着我,什么都是以我为先。他不会故意针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