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醒来的时候,肩上的重量没了。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光线从树枝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草垫上。
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手先在草垫上摸了一把。空的。残留的一点体温正迅速散在深秋的冷气里。
他坐起来,头差点撞到顶上的树枝。他扫了一眼——沈镜不在。他的外衫盖在自己身上,沈镜把自己的外衫盖回来了。
“沈镜?”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顾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滚出木屋,肺部因为剧烈的冷空气灌入而生疼。他没喊“少爷”,在还没确认安全前,大喊大叫是找死。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泥,寻找那个人的脚印。
直到那个熟悉的、沾着泥的衣角从树影后晃出来。
顾生钉在原地,喉咙里那声压抑的低吼被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停不下来的咳嗽。
是沈镜。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衣服上沾了泥,头发上挂着叶子。他看见顾生,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说。
顾生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盯着他。他的手臂上全是血——不是新伤,是刚才跑的时候伤口破开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沈镜的脸白了。
“你的手——”
“你去哪儿了?”顾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
沈镜愣了一下。“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顾生往前走了一步,“沈正雍的人随时可能会找过来,内鬼随时有可能出来捅我们一刀——你一个人跑出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沈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强硬地拽过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和一个小瓷瓶。药粉撒在伤口上,凉丝丝的。沈镜把布条缠上去,扎了个结,力道很重。
“凶什么凶!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包扎完了,沈镜凶巴巴地宣布:“好了。”
顾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布条扎得很紧,药敷在上面,凉丝丝的。
“……嗯。”他挤出一个字。
沈镜站起来,别开眼,声音闷闷的:“我找到水了。那边有溪。”
他从袖管里摸出几只小螃蟹,举到顾生面前。
“还有这个。”
“我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用。”他说,声音很低,“但至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顾生。
那张脸灰扑扑的,沾着泥,头发上挂着草叶。但那双眼睛是干净的,亮得惊人。
顾生把那几只还在动的螃蟹接过来,拿在手上。
“下次不管我睡多死,都要记得叫我。”他收回手,语气很平。
沈镜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走吧,”顾生说,“去看看你说的溪。”
溪不大,水很浅,清得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有鱼。”沈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