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赵铁柱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种矜持的、公主式的微笑,而是一种带著一点点狡黠的、像是在说“我有秘密通道”的笑。
“你以为长公主府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太后施捨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和一个“永”字。
“这是先帝留给我的。京城九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自由出入。”
赵铁柱看著那块铜牌,忽然觉得——
这个公主,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子时。
赵铁柱在客栈里等著,加特林已经被他拆成了三个部件,分別用油布包好,放在三个木箱里。
敲门声准时响起。三短一长。
他打开门,外面站著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面容冷峻,腰间掛著一把狭长的刀。
“赵先生?殿下在城外等您。”
年轻人叫沈默,是长公主府的护卫统领,据说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被长公主救过命,从此死心塌地地追隨。
赵铁柱扛著三个木箱跟著沈默走,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城墙根下。沈默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活动的砖,按下去,墙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密道。
赵铁柱跟著沈默穿过密道,出了城。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李长歌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劲装,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身后还站著一个人——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拄著一根竹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
“这是孙先生,”李长歌介绍道,“兵部告老的老侍郎,对火器颇有研究。我带他来,是想让他做个见证。”
赵铁柱向老者行了个礼,然后打开木箱,开始组装加特林。
他的动作很熟练——这三个月里,他拆了装、装了拆,不下上百次。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都烂熟於心。不到一刻钟,一挺完整的手摇式六管机枪就架在了空地上。
月光下,加特林的枪管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
赵铁柱从另一个箱子里搬出一箱纸壳定装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两百发子弹。
“殿下,试枪需要靶子。”
沈默二话不说,从旁边的树上砍下一段碗口粗的树干,立在一百五十步开外。
赵铁柱摇了一下曲柄,检查了供弹机构,確认一切正常。然后他把子弹链装进供弹口,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请看好了。”
他握住曲柄,开始摇动。
第一发子弹射出的时候,声音像是一声闷雷,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曲柄越摇越快,枪声连成一片,不再是“砰、砰、砰”的间断声,而是“砰砰砰砰砰砰”——一种连绵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六根枪管轮流旋转,每转一圈就是六发子弹。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夜中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弧,像是死神的画笔在空中挥舞。
弹壳从拋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很快就铺了一地。
一百五十步外的树干在子弹的衝击下碎成了木屑——不是被打穿,是被打碎。碗口粗的树干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就被撕成了碎片,连渣都不剩。
赵铁柱鬆开曲柄,枪声停了。
田野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弹壳还在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月光下能看到淡淡的白色烟雾。
李长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赵铁柱注意到,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得不像是一个冷静的人该有的状態。
那个叫孙先生的老侍郎,竹杖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著嘴,瞪著眼,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
“这……这……”他的声音在哆嗦,“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