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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泽猎影(第1页)

那两点幽蓝色的磷火,在昏昧的、弥漫着淡淡腐朽气味的石穴入口处悬停了片刻。它们飘忽不定,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叹息,光芒黯淡,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冰冷,将石穴内本就稀薄的微光映照得愈发诡异、扭曲。磷火缓慢地旋转着,仿佛在审视,在嗅探,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石穴深处,消散在南靖身旁堆积的那些干燥苔藓与枯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穴内,南靖对外界这细微的异动毫无所觉。他正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清醒与昏沉之间的临界状态。

《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入门心法在他残破的经脉中,如同最纤细的银线,艰难地穿行、串联,试图重新架构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循环。这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流动,都像是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开凿引水,带来阵阵牵扯撕裂般的钝痛。肩头伤口处,司樾留下的龙力残留依旧顽固,如同嵌入骨缝的毒刺,时不时地传来尖锐的悸痛,提醒着他与那个恐怖存在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小腿上被草草处理的伤口,麻痹感虽因毒素被剜去而稍减,但失血和沼泽环境的湿毒依旧在持续侵蚀他的体力。

然而,就在他心神与伤痛、疲惫、死气苦苦拉锯,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时,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袭来。

冰冷。并非外界沼泽的阴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霸道、更加……熟悉的冰冷。如同雪山之巅那俯瞰众生的暗金眼眸,如同地藏古寺中那扼住咽喉的龙力锁链,更如同最后时刻,那点没入眉心、带来刺骨寒意的血色印记。

这悸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猛地绷紧,从无尽遥远、混乱不堪的彼端,骤然牵扯到了他此刻藏身的、污秽泥沼中的这处小小石穴!

是司樾!是那血誓追踪!

南靖紧闭的眼睑下,眼球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他强行中断了那艰难维持的行功,体内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微弱灵力骤然溃散,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暗红的淤血涌上,被他死死压住,咽了回去,只余下唇齿间浓重的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那两点因虚弱而黯淡的金焰,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锐利与警惕,瞬间扫过石穴入口那狭窄的、被藤蔓苔藓半掩的缝隙。

外面,依旧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令人窒息的天空,是咕嘟冒泡的漆黑泥沼,是扭曲怪异的植物剪影。似乎……并无异样。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磅礴龙威降临,没有金光破开云层,没有那道玄氅银袍的冰冷身影。

但南靖心中的警兆,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扩大,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甸甸的寒意,压在他的胸口。

司樾不可能这么快就精准找到这里。腐骨大泽广阔无垠,死气弥漫,混乱的天机足以干扰绝大多数追踪法术。即便是血誓感应,也应是模糊的、指向性的,而非精准的坐标。

除非……他动用了更多力量,更高效的手段,或者说……他不再“单打独斗”。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瞬间照亮了南靖的心海。是了,司樾是龙族八太子,东海龙宫未来的继承者之一,权势熏天,麾下强者如云,附属势力遍布四海。之前他孤身追索,或许是出于高傲,或许是觉得手到擒来。但地藏古寺的“意外”逃脱,自己最后那番“不自由”的诛心之言,以及这血誓的立下……显然已彻底激怒了他,也让他收起了那份“猫戏老鼠”般的闲适。

他不会再亲自钻泥沼,逐寸搜寻。他会动用他的权势,他的力量,如同真正的君王,张开大网,驱使鹰犬,从天空,从水域,从一切可能的缝隙,将他这只“小老鼠”从这片死亡的泥沼中,挖出来!

危险,不再是缓慢迫近的阴影,而是可能从任何方向、以任何形式、随时降临的雷霆之击!

南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牵动内腑伤势,带来更剧烈的闷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试图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感。目光再次投向穴外,耳朵极力捕捉着风声中可能隐藏的任何异常声响。

不能留在这里。这个石穴虽然暂时提供了一个避风港,但同样也是一个死胡同。一旦被发现,退无可退。

必须立刻离开,深入大泽更深处,借助这里复杂恶劣的环境,与对方周旋。时间,现在对他来说,比丹药,比灵力,更加珍贵。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然而,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难以动弹。强行处理伤口、剜去毒肉、以及刚才强行中断行功的反噬,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带来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和虚脱感。

不行……还不够……至少,需要再恢复一点点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颤抖着手,再次握紧怀中的定海珠,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线清醒。目光落在身旁那堆干燥的苔藓和枯草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腐骨大泽,死气弥漫,却也并非全无“生机”。那些扭曲的植物,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其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极端、扭曲的“力量”。有些,可能蕴含剧毒;有些,可能蕴含阴煞;但或许……也有极少数,能在死地中汲取一丝微薄的、变异的“灵气”,或者具有某种刺激潜能、麻痹痛楚的特性。

他在金光寺的残卷中,在南怀远的讲述中,都曾零星听过一些关于绝地求生的记载。有时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就藏在最危险、最不起眼的地方。

眼前的这些苔藓和枯草,他并不认识。但那种被沼齿鳗袭击、濒死反击的狠劲,再次从他骨子里升腾起来。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虚弱等死,不如……赌一把!

他伸出依旧沾染着自己和沼齿鳗血迹、微微颤抖的手指,捻起一小撮看起来相对“正常”、颜色灰绿、并无明显异味的干燥苔藓,放入口中。

苦涩,粗糙,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朽气息,瞬间充斥口腔,令人作呕。他强忍着,没有吐出,而是用尽力气咀嚼了几下,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吞咽下去。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痛。

等待。寂静的、令人心焦的等待。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起初,并无特别感觉,只有胃部传来的轻微不适。但很快,一股奇异的、并非温暖而是带着刺痛的灼热感,从胃部升起,顺着残破的经脉,缓慢地、蛮横地扩散开来!这热流所过之处,并非滋养,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激活”与“压榨”,强行刺激着他近乎枯竭的肉身潜能,带来一种虚浮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感,同时,也带来更清晰的、仿佛血肉被撕扯的痛楚!

“呃!”南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这感觉绝不好受,甚至可能透支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本源。但此时此刻,他需要这力量,哪怕它饮鸩止渴!

他趁着这股蛮横的“药力”支撑,再次尝试,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虽然身形依旧摇晃,脚步虚浮,但至少,能动了。他迅速将惊蛰剑挂在腰间,将定海珠塞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短暂喘息、也见证了他吞食“毒草”的石穴,再无留恋,弯着腰,极其缓慢、谨慎地挪向洞口。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侧身躲在入口的阴影里,将神识(尽管微弱且布满裂痕)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如同最敏感的触角,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泥沼依旧,死气沉沉。除了远处偶尔的冒泡声和风声,似乎……并无异样。天空依旧铅灰,没有遁光,没有强大的气息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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